“贪心的后生”
鬾娘子低笑一声,终于重见天日的下巴动了动,依旧是不似活人的冷色
“但不愧是我选定的孩子——想借运就把人带来庙里,我替你主持”
“嘁”
没回应鬾娘子的提议,聂莫黎看着她那张比预想中更年轻的脸,瞳孔缩了缩,还是嗤笑一句:
“死的时候有20吗?就想当我的高堂?”
借人气运,最普遍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结为夫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新人对拜,饮下合龛酒
便是生同衾死同穴,二人一体,再不分离
但聂莫黎的生父生母在萧潇横死前几个月就已经离世,她也确实没有在别人死后还去认亲的打算,所以鬾娘子口中的‘主持’只能是代替她父母的位置替她完成仪式
“嘿——”
终于摆脱了压住自己上千年的盖头,连带着性格好像都轻松起来的鬾娘子望着聂莫黎身后渐渐亮起的天光,随口回道:“现在不是叫我妈妈的时候了?”
“母亲这个角色有汤婆婆就够了”
聂莫黎冷下脸,周身显出那件随时间日益厚重、成就了鬾娘子也束缚了鬾娘子的嫁衣。
“你就老老实实交出剩下的法力,回去就着那点信仰重新修炼吧”
现在该被称作千子娘的女人步履轻松地迈出曾经的囚笼,单薄的魂体在日光里闪了闪。
“嘴硬的孩子可没有糖吃”
她看看头顶后辈无声撑起的保护,冲聂莫黎弯弯眼睛:
“但谁让你是我选定的孩子呢,那句话我就不收回了”
“就算是曾经当过我巫的那位,只要你把人带来我也一样帮你主持拜堂”
彻底脱离了血色的千子娘把目光转回自由的世界,戏谑地隐没于清晨清凉的空气:
“至于之后,只要你舍得,想做什么都行”
她在说什么鬼话,哪来的舍不舍得
聂莫黎困惑地紧了紧眉头
拜堂借运的话,有萧潇就够了,但这种为了渡情劫而作出的活动怎么可能在纸人庙做?
这么想着又想起刚刚发生的滑铁卢,下手不成还被反噬到阳魂离体的某人摸摸耳垂,心底暗啐:
啧,果然跟聂莫琪气场不合
“红绳呢?”
指的是鬾娘子庙里正统受过祭祀的红绳,效果跟拜堂成亲类似。据说如果直接系在魂魄上,甚至能让地府都分不清谁是谁,借此偷渡逝者的魂魄还阳
夺煞得来的力量还不足以单单靠着用八字和旧物建立的简单联系就捉回她要找的人,聂莫黎想着:用红绳作凭依,再加上自己对玄学的研习,应当能拉近两人间的契约。
至于聂莫黎为什么抢了人法力还能那么理直气壮地问人要东西——
夺煞抢走的不只是鬾娘子的法力,更是困锁了她千年的枷锁与束缚。今日过后,她便只是千子娘,再不会有堕化成恶鬼的风险,也不再会因为曾经被祭祀给六藏菩萨而被因果压制无法复仇。
所以,其实是双赢的好事
聂莫黎得到力量,千子娘得到自由
在这般情况下,再加上聂莫黎的确是因千子娘临世的、被千子娘赋予了冲六藏菩萨复仇厚望的孩子...聂莫黎不觉得对方会在此处拒绝自己
相反地,千子娘一定会帮助她
果然,下一刻,初晨清凉的日光里落出声女人的轻笑
“就这么一根,可别栓错人”
便从半空突兀地闪现出一份泛着幽光的红线,幽幽地飘落进聂莫黎摊开的掌心。
“——祝你好运,孩子”
庙内幽蓝的火焰渐渐熄灭,千子娘的气息彻底从身边隐去。聂莫黎将线的一端缓缓缠上小指,眼神晦暗不明
还是得成仙
夺煞已过,接下来就是情劫与身死劫...
情劫晚些拿萧潇试试,毕竟这世上跟她有情、岁数相仿又不是恨的,似乎也只有这一个人了
这身死劫....如果后续还阳,能算她度过么?还有那鬼仙的禁制——
罢了,先做下去
总归不论这仙途是恒沙实相还是半刹幻景都足够她把人捉回来、足够她毁去世间的不公。
聂莫黎握紧剩余的红线,甚至不自觉挑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一个人的鬼门是永世不得超生,两个人一起的话,那地狱兴许也不过是个难离开一点的空间而已
——我知道你不会介意这个的,萧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