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莫黎看着自家垂下脑袋的祭品,在这片难得的安静里一时竟有些发怔
为了夺舍还阳,能够饰演到这个地步么
不过一副肉身而已——
胸中被外界筑起的屏障吸收着情绪,吐出成仙的欲念时自己也在向外扩展
某个感情累积的瞬间,它探出新的根系
灰色眼瞳内挣扎的迷惘就随着那蔓延的冷意一点一点沉寂下去。聂莫黎勾了勾手指,缠绕着祭品的红绸就又散开,划过动脉与喉骨,抚过下颌与耳垂,绕过双目在脑后重新系紧
‘如果能真的盲目,倒也不错’
总是牢牢占据着大脑后台的情感终于少了点存在的分量,聂莫黎望着不远处毫无防备的人,目光里多出些对物品的评估。
‘成仙祭祀的位置,或许可以安排在葬铃村’
叩叩
有人敲门。
放松的肢体瞬间回归警惕的状态。聂莫黎活动活动,感知到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就拍下床铺边关闭设备的按钮,扬声应道:
“请进”
是云笙
“居然还在修复吗”
这次来倒是没带小尾巴,云笙很自然地走进来,关上门,相当自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还以为和你一起她会更小心点”
聂莫黎不置可否,望着治疗仓内悬浮的影子随口道:“我倒是希望这样”
警惕我、忤逆我、违抗我、把我教过你的东西一点点吃透、让它们浸透你的所有——
这样,才有意思啊
我的,祭品
云笙观察着她,悄悄凝重了眼神
“休息时间专门过来,不止是为了看萧潇一眼吧?”终于向不请自来的客人分出了目光,聂莫黎动动手指,新的法力就从虚空中浮现,很讲礼节地从萧潇脱下的外衣内兜里摸出几颗糖递过去:“招待不周,”
时隔良久难得在好友的领地范围里成了客人の云笙:嘿,新鲜
很难说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总之不算特别美妙。云笙道了谢,收起糖以后也没了喝茶的兴致,就寻思着先找点话题铺垫一下:“通知说晚上有射击训练,我和萧潇组别分配一致,来叫一下你们到时候一起”
这聂莫黎知道,通讯器里给了通知,除开分往孕山、制备厂之类一看就是后勤岗位的那么几个以外,剩下的名单都被放入了战备采集单位的外勤或内部岗
毕竟人数不多,一眼就能看清
“嗯,你的搭档..江时对吧?跟我在一起”
云笙唇角的弧度一僵
整理整理自己的衣着,聂莫黎又道,像是随口感叹:“你确实和诺澜很像”
云笙就笑:“可没听她这么说过”
诺澜,萧潇的表姐,因为特殊的家庭状态跟她比起寻常的亲姐妹可能还要更亲近些
在萧潇的描述里,算是父母忙碌时最可靠的大家长,弟弟妹妹面前的食物链顶端
“怎么,你想她了?”抿了口茶让自己升起的不安稍微平复下去,她笑吟吟望过去:“想借我重温一下家人之间毛茸茸暖洋洋的小情绪?”
嗯,因为三月之差失去了老大地位的聂莫黎也是拿诺澜没办法的一员
温柔腹黑这一款实在太过强大拼尽全力无法战胜ORZ
这份情感没有被什么阻隔转换,聂莫黎眼神又软下来,凉凉道:“只有那个笨蛋才会在意这种小事吧”
炸起的寒毛终于稍稍松懈下来,云笙指尖用力擦了擦椅子的扶手,问:“为什么要强迫自己不在意呢?”
她看先前两人互动的表现,分明眼前人也不完全是铁石心肠,为什么却总给人一种要舍弃包括萧潇在内的所有换取什么的狠厉错觉?
很多话作为外人不好多说,她却还是放心不下。怕自己说得过多暴露了好友的弱点,也怕自己说得不够多让那个脆弱的魂魄在家人的无意间就变成日光下消失的泡沫。云笙斟酌着,想着萧潇总是念叨的‘莫黎其实很温柔’的各种言论和好友眼里满腔的信任,还是隐晦道:“上次副本出来以后,她的执念基本都系在你身上了”
锋利的唇舌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磨钝了刃锋,聂莫黎没再说话,整个房间就静下来
云笙转着手中的杯盏,好一会儿,又道:“算了,当我没说”
到底是错付了信任的敌人,还是嘴硬心软的家人...
她望向修复仓里沉睡的好友,似乎想透过红绸看进那双眼睛
你真的清楚吗,萧潇?
或者说,这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