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好好待在仓库里吗。”
整个通道的空气在瞬间聚成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全力刺下的机甲牢牢捏在掌心。
形变的金属吱呀作响,她抬起眼眸,灰黑的怨气卷入风流——
轰!
数吨重的机体纸团一般划出弧线,支持着行动的核心被轻而易举地剥离充作保护的金属外壳,在撞塌墙壁的灰尘里脆弱地闪烁起来。
乒
黏附着怨气的长针钉穿负隅顽抗的核心,萧潇跃上不再动弹的金属顶端,抬眼看向前方化验室所在的方向。
“时间不多了”她低声自语
无论是答应过莫黎的返程、副本结束前的撤离、或是..那不受人控制的、逐步溃散的情绪
但没关系,她不会轻易死去
又一轮爆炸在远处响起,基地骨架被一次次震得发出痛苦的呻吟。
萧潇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点困——不是想睡觉那种困,只是一种空茫的错觉。像是又回到十几年前在汤婆婆家的一个下午,雨连绵不绝,她想去找聂莫黎,就偷偷出了门。山路上少有人声,只有蒙蒙的清凉的雨,大脑就慢慢空下来,只有身体还带着相见的渴望不断向前。
爆炸声还在,机甲沉重的脚步声还在,只是离她远了一些。
战场和山路都从她脚边一点点退开,她与年少的自己一同抬头,看见模糊道路终点唯一清晰的幻影
“莫黎”
咀嚼着这份名,她推开那扇门
化验室的门是这一层少数还完整的门之一,推开时需要一点力气。
她走进去,室内自动灯一盏盏亮起,照亮整齐排列的实验台、数据终端和被固定在特制床架上的几个依旧存活的东西。
背景是模糊的,只有操作台前黑色的背影明亮地存在着。聂莫黎站在她视野的中央,侧脸在灯下冷静的紧,身上外套已经不知扔到哪儿,只剩一件被药水溅湿了角的打底衫,袖子挽到手肘。
听见门开,聂莫黎回头看一眼。
“回来了?”
看得出是在操作相当关键的一步,聂莫黎很快收回视线,动作利落地操纵着仪器,很快将一份针剂握进手心
萧潇望着她,目光从心脏、脖颈、四肢一路细致地摩挲过去,认识到眼前人确实没有任何受创的迹象,才慢慢地松了口气,答:“回来了”
自进门便敲打起肋骨的心脏随之安分下来,萧潇抚过腕间黯淡的雷咒,想起当时被云笙打醒前惊鸿一瞥记住的、鬼修的法门
有这个在,能不能将莫黎的情劫也一并——
“还算准时。”
家人的嗓音打断思绪,萧潇回了神,牢牢锁定的目光里是聂莫黎的招手:“过来。”
萧潇走过去,被清掉肩上沾染的一片金属碎屑
她低头看着聂莫黎的手,突然笑了一下,把那点乱糟糟的东西全部压进无需思考的深处
“莫黎。”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软:“我没事。”
只是睡一觉而已,等离开这里,等你的情劫过去,等避开天地的拘捕,时间还长
萧潇看着那只手,重复道:“我没事”
嗯,没事
别绷得跟钢筋一样或许能更让我相信一点
习惯性抬手将人揽进怀里,聂莫黎拍拍萧潇的后背,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意识到手下的颤动。不是那种战场上肾上腺素飙升后的颤抖,而是整个人从骨头开始往外泛着细微的战栗
“..你很冷吗?”
聂莫黎下意识问
萧潇没说话,想着要动要回应,却似乎只是让自己收紧了手臂
明明不冷,但被环住的时候就是在发抖,大脑像断线一样平静下来。
所有战场的噪音都被挡在门外。她只听见对方心口稳稳的心跳声,鼻尖是熟悉的冷香和一点很淡的香灰味。
不曾出口的打算和无法讲述的嘱托都安稳的沉下去,萧潇下巴枕在家人肩上,面庞转向聂莫黎时似乎呜咽了一声,沉溺于那个似乎永远可以被称作港湾的怀抱
聂莫黎垂眸看着她那骤然平和下来的神情,却泛起一股难言的恐慌。
安宁、安宁..
——释怀,消散
书籍里总是与厉鬼的终局紧紧捆绑的词汇从最深的记忆里无可遏制地跳出来,打碎理应占据主导地位的理智
不可以、不可以离开
怀中的呼吸渐渐平定,聂莫黎却愈发紧绷起来,混乱的大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搜寻起可堪应急的解法
怎么做、怎么做、快!
颤抖缓慢减弱
说点什么、弱点是什么、对了——
一手将解药扎进萧潇后心弹痕所在,她几乎是抢着发了声,开口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杀了诺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