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多大的概率？不会立刻又是多久？是我提议和你过来的，要死也该是我先——”

聂莫琪心尖一颤：

“子服！”

两人同时僵住。

高处的影子不再只是随意倚坐着了。祂偏了偏头，像是终于看够了这两只争执着后退的点心，缓缓抬起了手。

像是探进一层看不见的水幕，祂指尖消失在空气里，然后缓缓抽出。一柄胁差从那片虚无中被拉了出来。银亮的刀锋在进入现实的瞬间染上暗红的颜色，浅灰色的雾气凝成刀面上隐约流淌的水色，也带着股噬人的寒气

比记忆里灰瞳更暖一些的虹膜在这一瞬间浸透了恐惧，厉鬼甩了个刀花，无知无觉地向她勾起个近乎温柔的笑

祂消失了

瞳孔瞬间锁紧，聂莫琪一把将宁子服推离原地：“别任性了快走！”

几乎是同一瞬间，冷光擦着两人中间劈下。刀锋落空的那一瞬，四周弥漫的灰红雾气轰然翻涌，半塌的土墙被余劲削去一角，碎砖簌簌砸下来，打得人耳边一阵发麻。

宁子服被推得踉跄两步，刚一抬头，便看见那道影子已从另一侧逼了上来。

太快了

第一刀挥空，甚至没让祂慢上半分。萧潇只是偏了偏头，目光在聂莫琪脸上迷惑地停了一瞬，也是空寂的，带着令人心脏战栗的寒意。

从前那双眼瞳里盛着的东西分明要温和得多，哪怕冷下来，也不会像现在这般——

来不及让这一闪而逝的感叹从脑中经过，聂莫琪抓紧这一瞬的空隙，强逼着自己去学姐姐平时的语气，去学她印象里聂莫黎不多的带着温情的神色：

“萧潇！”

她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瞳，拼力调整着声线：

“住手。看清楚——”

可那双眼睛没有等她说完，就无趣地彻底挪开

聂莫琪心里一凉

似是连被捕食的价值都没有。刀剑的冷光从她面前一掠而过，毫不犹豫地再度刺向后面的宁子服！

聂莫琪瞳孔骤缩，转身就扑了上去

“莫琪，别管我、莫琪！”

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宁子服拼命想把聂莫琪往身后拽，却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刀光朝着聂莫琪后颈狠狠劈下——

轰！

聂莫琪眼前猛地一花。

再看清时，她前面已经多出了一道红色的影子。

“姐..姐？”

那人来得太快，快得像是硬生生从风里剖出来的。衣摆被余劲掀开，半截袖口擦着刀锋掠过去，竟不退反进，顺着那点寒芒直直欺了上去。

像根本没听见身后那声发颤的低唤，聂莫黎视线只死死钉在眼前那双红瞳上，半步不让。

“萧潇，冷静下来”

快速奔跑后的声音里带着些微哑的喘息。临时支起的护盾寸寸碎裂，锋锐的刀刃便重见天日，极具威胁地悬在人类的心口。

可她还是往前。

刀锋震颤起来，连同那双猩红的眼瞳。似乎有一点一点的水色慢慢在这干涸的红色中凝聚，衔着点模糊的光亮，挣扎着、被束缚在这混沌的囚牢之间。

——啪！

没给萧潇继续挣扎的余地，鲜红的绸缎自聂莫黎袖中骤然掠出，活物一般缠上祂持刀的手腕，沿着苍白的指骨一圈圈绞紧，又在下一瞬猛地往后一扯。刀锋偏开的同时，聂莫黎已经欺到近前，抬手一把攥住她散乱的领口，硬生生把人拽得朝自己倾过身来。

温热的冰凉的呼吸随着法力在鼻息间交缠

束发的红纱终于散去，散乱的青丝落下来，遮住晶莹的泪光。

她看着聂莫黎，像是认得，又像是根本认不出来。

持刀的手腕被红绸勒住，另一只手却已本能抬起，五指成爪，直奔聂莫黎咽喉。聂莫黎头也没偏，只任由那点寒意擦着颈侧掠过去，甚至连眼都没多眨一下。她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几乎要将那截衣领连着魂体一起攥进掌心里。

“冷静点。”

她盯着萧潇，一字一顿：

“看清楚。”

那声音难得地没了平日里利落的模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被她死死按在干涩的喉中，连同翻腾的痛楚一起咽下去。

“看着我，克服那些混乱的怨气，看着我”

聂莫黎稍稍抬了抬头。

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散开，露出发白的脸色和唇角未曾擦净的血丝。可她还是看着萧潇，执拗地，像是也在寻求一个答案：

“告诉我。”

她轻声问，嗓音已经哑得厉害：

“我是你的敌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