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所说的,世上无人比我更能映衬这方绿色,莫不是也拿来诓骗我的?”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便能割舍付出的一切情感?
他与李鸿仪之间交融了太多的过往,这片森林见证过二人沉溺于甜蜜时的浪漫,也见证过二人于险境归来时的喜悦。
他不信李鸿仪不在乎。
若不在乎,便不会在重返树域后第一时间找上他。
他也不认为李鸿仪是如此肤浅的人,他所心动的人类,又怎会庸俗?
“当年我进阶有难,只是提了一嘴玉露乃千年难求的宝物,你问了这东西何来,便一人去了洞庭关的秘境,回来带了一身的伤,却也带了一袋子的玉露……”
其实从那时候,瞿灵风便知道李鸿仪的实力不简单,那洞庭关秘境里的守关灵兽团结对敌,默契不同寻常,非尊武境不能一战。
可李鸿仪不说他拿的过程有多险,甚至一身伤也是他撕开这人的衣袖才看见的。
李鸿仪从始至终只是问他,够不够,不够他再去弄。
这人若不是真心爱他,也未免活的太卑微了些。
他问过李鸿仪,若有一天心爱之人不似他所想的那般,又当如何。
李鸿仪答得干脆:我的心意交出去,就不会变。
的确不变。
那眼底的真情一如既往,只是……
只是比不上别的更重要罢了。
“你爱我一场,总不能是专程为辜负我而来。”
瞿灵风苦笑一声:“为什么,总要让我知道,你为何而逃。”
可李鸿仪的话却如寒冬冰窖泄出的一阵冷风,吹得他心魂冰凉。
“倘若我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辜负你呢。”
瞿灵风不信。
他眼眸微开,瞳孔因震撼而缩成竖立的椭圆。
“灵风,我……”
他要说些什么?瞿灵风认真的听着,可这人着实无情,说到一半竟然生生掐断了。
[别忘了我。]
一只蝴蝶落在他的额头,只留下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瞿灵风,别忘了我。
这便是李鸿仪想交代他的事。
“李鸿仪!!!”
他突然喊的用力:“你回来!!!”
可是没有人回头。
缚灵绳将他死死捆在原地,磅礴灵力镇压得他动弹不得,他就算拼尽全部的力气,也撼不动李鸿仪灵力的分毫。
可他听懂了,听懂了李鸿仪的那句道别。
他若不追上去,不跟着李鸿仪一起走,那往后的余生里,他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不是刻意躲逃,也不是归隐避世。
此次一别,是故人永无归期,与世长辞。
“回来……解开……”
瞿灵风恨自己还是不够强。
他该修炼得更厉害些的,他就该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修炼上。
修到大臻境界,修到无人能敌,任由怎样的困境袭来,也无法叫他困扰半分……唯有如此强大,才能留住心上人。
【有人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壤,背井离乡,只为找寻心底的一抹执念。
他不惜主动迈向混沌,顿悟真理,终于踏足修武一途的至高境界。
往后百年,凌风尊者经行贯武各处,四处留意着生性不羁又正直的男子。
他听不到有关故人的消息,却也只是点头谢过解释的修士。
而后,一个人,一双腿,六大地域,反反复复地进与出,又反反复复地询问着。
“你知道一个姓李的男子吗?约莫这般身形,性情乖张又有些放浪,和女子向来聊的融洽……”
“是吗,因描述太过具体,反倒没见过了吗……多谢,打搅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没人听过的名字,没人见过的真人,整座贯武大陆都找不到任何他的踪迹。
直到……他遇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容。
“鸿仪?”
不,那不是他。
他一眼便认出来那不是他找寻的人。
可那张脸实在太相似了,他无法不侧目,无法不为之停留。
他询问此人的名字,同样的李姓,同样的武学传承……很熟悉,却也有着令人脊背发凉的陌生。
看来,故人并不是完全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故人还留下来一个孩子。
“李天声……你,若有难题,尽管找我便是。”
“为何?”年少的李天声疑惑道。
“我与你父亲是旧识,不止旧识,我曾还欠他一场救命之恩,合该报答。”
“再不济,我也是你的叔辈,教导你些知识,也是情理之中。”
那天,凌风尊者的脚步不再漫游。
可这不意味着他找到了什么,只是知晓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现实。
有的人,真的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