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甜到牙疼的玩意,也就常予白吃的孜孜不倦了。
“予白兄啊,也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开窍。”
提到常予白,李鸿仪便是忍不住地摇头。
本意是想帮着离清云探究白皇心底的在意往事,却没想到搞砸了,原来白皇心里早就住了个旧人。
你是说常年雷打不动眼里只有爱徒一人的白皇,其实有个念念不忘的老相好?
这谁能看得出来?!
李鸿仪第一反应是完蛋,离清云彻底没希望了。
毕竟他是见识过白皇有多护短的,能被常予白搁在心里藏着的,那得是登神级别的爱意了。
但看常予白找徒弟时那急切的模样,他又觉得离清云其实还算是有希望。
毕竟寻常人家丢了徒弟,可不会疯了一般到处踹域门,连理智都不想要了。
“孽缘啊。”李鸿仪发出啧啧的感慨,“早知道就不插手了。”
他点评的孽缘,是真有孽的成分在的。
光是常予白那个哑巴一般的性子,就足够折磨人了,偏偏师徒俩都是差不多的脾气,上了火就喜欢闭嘴,李鸿仪简直不敢想象二人之间要持续多么长久的沉默。
就算离清云真开了窍,意识到该如何主动……呵。
能让常予白牵肠挂肚的人,可不容小觑的啊。
倘若叫白皇自行对比,做出了抉择,那才叫一个完蛋。
“活人可比不上死人来得印象深啊。”
李鸿仪说话的语气欠欠的,可若回味,又能瞬间领悟到他藏于其中的酸涩。
不过那俩人爱咋咋吧,反正是没他什么事了。
李鸿仪重新拿起一个果子,咬下去的力气不由得加重。
仔细想想,他好像许久没有独自一人待过了。
以往他总是辗转在七大域的各个地界,身边要么陪着一位爱侣,要么就是分手跑路途中结识的英雄好汉,一起就地买了酒水饮个痛快。
李鸿仪其实不爱喝酒,这具身体一开始就没多少喝酒的能耐,还是他来来回回不停地喂酒水,喂出了千杯不醉的实力。
可这果子入喉,甜渍淌在舌尖,竟叫他有些醉了。
【尝尝甜的。】
真无赖。
不就是吵着要了个寻踪觅迹的功法,这种事都得提条件。
“大佬都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都爱让嘴里留点甜味?”李鸿仪迷迷糊糊,一大早就已经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他的确分不清。
时候就快到了。
掐指一算,也该给域外那俩祖宗留个口信,至少别一回来就给人困在这。
一张信纸被他悬在空中,几行字迹书于纸面,纸上还裹着他的灵力。
写完信,将纸一折,一只传讯纸鸽便堂堂亮相,他又往翅膀上画了几层传送符文,再用上新学来的寻踪觅迹之法,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鸽开始扑扇,只要李鸿仪一放手,过不了多久就能飞到常予白二人面前。
如此,便算把一身的琐碎交代完了。
他闭上眼,心中默默倒数着。
当数字彻底归零,一声震天巨响突起,而后便是剧烈到无法平衡的震动。
满桌的果点全都掉在了地板上,引得一阵乒铃乓啷。
李鸿仪稳稳当当站在原地,尚未睁眼。
【护城盾已破,所有人,速速离开大荒!】
是尘皇的千里传音。
沿路的许多人下意识抬头,原本阴霾的天空变得凶残,本该被隔绝的狂沙竟如密麻虫灾,朝着城池一股脑儿按压下来。
一时间,所有人尖叫出声,四处逃窜。
可沙尘何时有叫人逃跑的缝隙,落到城池之中,便卷起了所有的低阶修士,强迫他们与风暴融为一体。
李鸿仪倒是不至于连风暴都扛不住。
只是除了他这个人,周遭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桌椅被卷走,栏杆裂成了四五块,果子被沙尘侵蚀成粒子,只剩下余味飘散在空中。
这是一场连尘皇都抵挡不住的风暴。
他站得安静,只是拧着的剑眉暴露了不安的心境。
终于,来了。
【大荒地是他一直嫌弃的地方。这里荒芜贫苦,除了能从险恶秘境里淘些宝贝,简直列不出丁点儿的优势,就算是进秘境探险,所要承受的凶险也是外域的数倍。
可花娘生在这里,又不够天资离开这里,李鸿仪便不再多言,于大荒地落下了脚跟。
彼时,不算貌美的女子挽着他的手臂,用一声声的“李郎”呼唤爱意。
李鸿仪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份真爱。那时的他初入人世,尚不知多情与留情,只想着满腔真心与一人同享。
曾有人说他生来便结局注定,可花娘不说这些。花娘眼里只有日渐精进勤恳努力的少年郎,花娘的爱也只因李鸿仪而诞生,这对前路迷茫的李鸿仪而言,无异于龙肝凤髓,令他心神着迷。
可是天摇地动,一场灾厄提前结束了他的爱情沉沦。
鬼屿撞了过来。
毫无关联的两个地域,竟然撞在了一起。
这次相撞令两域的界限破碎,天地被鬼魂染成了黑色。
风暴不再是单纯的狂沙,那里面藏着无数个扭曲鬼影,每当有活人被卷进风暴,怨魂们一拥而上,将其生生撕扯成了残渣,而后,在确定不再存在活人气息后,鬼影又藏回了风暴之中,静候下一个可怜猎物登场。
这场灾害持续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李鸿仪一直护着他身边的花娘。
可两域相撞,域的边界早已变作了混沌,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城池到处都是哀嚎,沙尘的洗礼愈演愈烈,每天都有新境界的修士丧命。
直到恶鬼凝聚,千里冤啸,他终究是顾及不上,让花娘死在了风暴之中。
那天,他怀里抱着爱人的尸体,身上沾满了血污,狂风飞沙之中,人体残肢如微风碎叶般飘过。
李鸿仪跪在地上,无声地痛哭,嘴里缓缓地呢喃着什么。
“帮帮我……”
“李天声,帮帮我……帮我救救她。”
李鸿仪哭得没了力气,若不是他满身的修为护体,灵力自行外放,怕也是要死于这鬼啸穿梭的风沙。
可惜无人应答。
直到他知晓一切又要重来,他飞步去抓住那人的灵体,死命地缠着他,苦苦哀求:“你有办法对不对!你一定能想到怎么解决那场危机对不对!”
“救救她,救救那些人吧!你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才这么做的吗!”
漫长的沉默后,那人终于给出了答案:“去鬼屿。”
“鬼屿漂流,是因为缺少镇域的核心,你去做鬼屿的锚,将鬼屿引回原地,便能阻止两域危机。”
“只是,作为核心,你将无法移动,要永远留在那里,镇守鬼城。”
“……好。我答应。”李鸿仪放开了纠缠他的手。
对面那人似乎在疑惑:“你不是要体会人生的乐趣?”
李鸿仪却闭眼,无力地回答:“眼看着重要之人死去,算什么乐趣?”
他只想让爱人好好活着。
就像眼前的疯子所做过的。
李鸿仪道:“这种事,你不是最明白吗?”
对面的人不再言语,了然神色划过,便让出了路。
又是一次新的开始,又是大荒地作为起点。
只是,他不再能陪着谁走入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