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拜下去,李淮便伸手阻止:“明府不必客气。”
沈泰依言,仆妇们很快上完菜退出去,沈泰这时才抬手道:“两位请上座。”
三人一一入座,满桌的美酒佳肴。
李淮目光从那五道精美糕点一扫而过,忽听沈泰说道:“那日在公廨见到武兴后,我便一直想好好谢谢两位,奈何元宵事情繁杂,今日才有闲暇。我从长安远道而来,拖家带口身无长物,只能做一桌长安美食聊表谢意,惭愧惭愧。”
“明府,小的先前还说,长安的美食定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味,今夜有幸品尝,是小的荣幸!”禹武兴说完,拿起酒壶自个儿倒了一杯酒,高兴道:“小的先敬您一杯,多谢您相邀!”
沈泰也倒了一杯酒,“既如此,不如举杯同饮?相逢即是有缘,咱们三人能在岭南相逢,更是难得的缘分!”
“明府说的是。”李淮也举杯。
三人共饮一杯酒,喝完沈泰笑呵呵接着说:“这酒可是好酒,酒虽不烈,但喝下后隐隐有桂花香味,叫人喝了一杯还想再喝一杯……”
“这可是邱五爷家酒肆卖的博罗桂酒?”李淮神色淡然问道。
沈泰又饮一杯,“正是,之前元宵去苍梧,偶遇邱五爷,他便送了这博罗桂酒,还有灵溪酒,不过县丞县尉他们甚是喜欢灵溪酒,灵溪酒都喝完了,等下回你们再来,咱们再喝灵溪酒。”
李淮微微勾唇:“明府若喜欢好酒,不如下回尝尝岭南的果酒,岭南四季繁花,林果遍地,无不可以为酒者。龙眼之笏,橘之冻,蒲桃之冬白,仙茅之春红,桂之月月黄,荔枝之烧春,皆酒中之贤圣也。”
“李郎君喜欢果酒?”沈泰沉沉问道。
李淮举杯,“在下并非好酒之人,只独爱荔枝酒醇香,特此举荐。”
沈泰悠悠道:“听说苍梧南岸有一美景火山夕焰,山上盛产荔枝,四月成熟,待荔枝熟透,我定要试试郎君说的荔枝酒。”
“那正好!明府,小的祖母最擅酿酒,届时小的请祖母专门为您酿几坛荔枝酒。”禹武兴道。
“那便多谢了。”沈泰又举杯相邀,豪爽的一口喝下。
几杯下肚,三人脸上都浮起了些许酒意。
沈泰忽然问道:“李郎君,听武兴说你二人是同村?你们都武艺不凡,为何不一起进衙门效力?”
李淮放下酒杯,眉目添了些愁意,“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能为国尽忠的确是憾事,但身为人子,百善孝为先。我幼时丧母,父亲续弦,继母待我如亲子,如今幼弟不过垂髫之年,且父亲年事已高,家中生计需得由我支撑,是以不能离家太远。”
沈泰眸光微闪,“圣人之道,孝悌而已,李郎君实乃仁孝之人。”
禹武兴也道:“明府有所不知,李三哥是家里的顶梁柱,不像小的是个混不吝的,祖母就盼着小的在公廨好好当差,安安稳稳养活自个儿。”
沈泰笑了笑:“公廨当差可算不上安稳,先前水寇暗地里潜入苍梧县,害了不少百姓,若孟陵县出现水寇作乱,当差办事的可是首当其冲……”
禹武兴毫不露怯:“那时便要水寇先问过小的手里的刀,定要叫水寇有来无回!”
“武兴好志气!”沈泰高兴的又举起酒杯,“两位郎君都是我大唐的好儿郎!”
三人再次同饮。
喝完,李淮似无意问道:“明府,不知您有没有听到过孟陵有一些关于您的言论?”
“什么言论?”沈泰蹙眉。
李淮看了一眼禹武兴,禹武兴一脸小心翼翼说道:“就是,不知是谁到处胡说,说明府您是犯了错,被贬官至孟陵,等同于流放……”
“荒谬!”
沈泰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酒壶晃了晃,禹武兴赶忙扶住。
沈泰看了一眼,无奈笑道:“实不相瞒,我确实是被贬官至此,圣人留情没有夺去官身,至于往后能不能得到圣人宽宥重返长安,我亦不知……”
李淮道:“朝堂局势瞬息万变,也许此刻的困境只是一时的,明府官身尚在,难保没有高升之日!”
“那就借郎君吉言。”沈泰举杯谢道,看向李淮:“我观郎君气度非凡,虽出身贫苦,但言辞间谈吐不俗,郎君可是读过书?”
李淮点了点头,“我阿耶年轻时曾有缘跟随一逍遥书生读书习文,阿耶言传身教,我便认得些字读过些书。”
“那也算是耕读人家了。”沈泰面上不禁流露出些许赞赏。
“明府,李三哥的字写得可好了!他还会作诗呢!”禹武兴插言。
李淮扫了禹武兴一眼,禹武兴以为说错话,顿时闭上嘴默不作声了。
沈泰忽然招手唤来仆人,“如此良夜,识得两位郎君,当赋诗一首,咏景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