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下床,走到房间里唯一的那扇门,手扶上把手,轻轻向下一按——门竟然应声而开,并未上锁。
这就是他的囚禁待遇吗?
还不错?
门外是一条极为宽敞的长廊,地面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长廊向前延伸,并有楼梯通往上下层,大概三层,走廊两侧各有两个房间,门都紧闭着。
然而,在如此巨大的空间里,路知遥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站在空旷的长廊中央,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仿佛自己是一个被投放在巨大箱子里被观察的对象。
暗红色地毯铺就的走廊中央放着一张白色纸条,很显眼。路知遥走了过去,蹲下身捡起那张纸,上面是隽秀而熟悉的字体:
“我们玩个公平的游戏吧,路路。如果你成功逃脱了,就将你放了,反之,就永远留下来陪我们吧。”
纸条旁边还贴心放着游戏规则,规则是这样的:一人藏,一人抓,时间共2小时。路知遥是藏者,季舒是抓者。
这隽秀的字体路知遥一眼便认了出来,是温修与,他曾经见过。
路知遥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怀表,怀表上面的分针指针正指到11。他还有15分钟躲藏的时间,而负责抓捕的季舒则拥有有30分钟寻找。
他将那张纸条收拢在手心,起身回望。
说是公平的游戏,实则一点不。单方面的绑架一事先不谈,那些怪物所拥有的能力恐怖之处是凡人不可想象的。
【路路,你快看看这些房间,我好给你分析哪个地方被发现的概率最低。】
系统的声音很焦灼。
“不是还叫我顺从他们吗?”路知遥逗系统。
【咳,那是因为任务需要吗,数据是那样算的嘛。我还是很关心很关心路路的!】
“没关系,一切随遇而安。”
相比起系统的紧张,路知遥则显得一点不慌,那不紧不慢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正在被威胁的猎物,反而像是一位游刃有余的猎手。
走廊两侧共有四扇漆黑的房门,其中两扇紧锁,打不开,那么只有剩下两个房间能躲藏了。
他先是回到了最初醒来的那个房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随后不知道从哪扯来的一张白纸,提笔写下:
不满意,没有窗户。
然后放在了入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接着,他推开了第二个房间的门,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四面白漆刷过的雪白的墙,一眼便能望得到头,空荡荡的,别说藏了,敢进来就敢死。
路知遥沉默,写下:
要一点装饰啊,不然怎么让人藏。
他半点不紧张,悠闲自在得不行,连系统都在他的影响下放松下来了。
走上二楼,布局与一楼如出一撤,4个房间,同样上锁了两间房。
一间房间是一间杂物间,里面放着很多不用的杂物,空间很大而且东西多,视野卡得好的话很适合用来藏匿,就是东西放久了灰尘很多,藏在里面很不舒服。
路知遥掩唇轻“咳”了一声,煞有其事地写下:
管管啊,灰尘乱飞了。
另一间房间则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熊玩偶,乳白色的暖光轻柔洒下,营造出一种别样的温馨,不过温馨归温馨,这里显然不适合躲藏,而且这些玩偶对视得久了,总觉得有些渗人呢。
路知遥环视一周,慢条斯理地写下:
我喜欢这里。
系统见他一到一个房间就写一张纸条,忍不住好奇:
【路路,你写这些纸条是做什么用的啊?】
路知遥把纸条工整地放在门口。他的字体瘦劲锋利、疏朗飘逸,一如他本人的气质。
“没什么,就是写着玩的。”
三楼布局倒是有些不同,只有一间房且没上锁。房间很大,中央放着一张超大的床,铺着红色丝绒被,一看就很好睡。床边小桌点着香薰,开着小灯,床头摆了些小玩意。同样是睡觉的地方,和一楼房间最大的不同在于,这里有窗户,亮堂不压抑。
路知遥往窗外看去,只能看见黑夜、远山,和树影。
剩余时间:5分钟。
剩下的时间,路知遥就待在这个最舒服的房间了,反手将门反锁,倚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床沿。
【路路,你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吗?】
“这个?”
路知遥指了指颈间上那串挂着的蛇鳞项链。
【对啊!你不知道这东西会精准暴露你的位置吗?】
路知遥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就是要项链的主人知道位置才好。
与其让自己被动地东躲西藏,不如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滴——”
怀表上的指针缓缓指向“12”,游戏正式开始了。
空旷无人的长廊上,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线形油光发亮的生物,甲壳类、爬虫类、什么什么都有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仿佛无数只虫子蠕动爬行,像是某种螺类的卵,尤其是它们的壳面,油光锃亮的,令人头皮发麻,看得密集恐惧症直接犯了。
季舒的身影出现在一楼的长廊尽头,他面无表情,一脚碾碎脚下一大片虫子,虫子被碾碎时发出令人不适的脆响。仿佛血脉压制,虫群仿佛感知到危险般,看见季舒立马退避三舍,整个被虫潮挤满的长廊,只有季舒周围一圈是干净的。
他看到这些东西,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厌恶,“我说过,不用这些东西,我自己能找到他。”
“好吧,我只是想帮人而已。”一道温雅带笑的声音自不知名处响起,“已经停止了,不过,已经放出来的这些小可爱们……就只能麻烦你处理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地的虫类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齐齐死掉,顷刻间留下一地尸体,既恶心又难看,根本无从下脚。
“麻烦你了,这些尸体只能留在这了,你不会生气吧?”
“哼,谁会像你这种人一样,变态到喜欢收集这种东西。”
然后再虐杀掉,纯纯变态。
忽略这些细节,季舒黑沉的眸子闪了闪,他早已感应到路知遥的方位——就在三楼。知道这个信息的时候,他有些意外,那边并不适合躲藏,甚至可以用送上门的点心来形容。
是在挑衅他吗?
也正是因此,他并没有去搜查其他房间,而是直接上了三楼。
那道温柔体贴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好心的提醒,“这么容易让你找到,不怕有诈吗?”
季舒懒得理会,连一个“嗯”都不想回。他搭着扶手,不疾不徐地踏上三楼,最终停在路知遥藏身的房间门外。
怪物还想着礼貌,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但也仅此而已。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门,毫不客气地闯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推门闯入的瞬间,躲在门边上的路知遥骤然发难,一只手抬起,指尖拿着用从系统那得到的针精准迅速地刺入季舒的颈侧,瞬间将他制服,一股强烈的软力瞬间席卷了全身,季舒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当即意识便陷入黑暗。。
待到他醒来的时刻,攻守之势异也。
他被牢牢地绑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反剪在椅背后紧紧捆住,全身被束缚动弹不得。
而季舒要找的那只猫咪,此刻正悠闲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即使沦为阶下囚,被困的男人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知遥还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吸引人。
季舒试着动了动身子,那股令人无力的酸软感仍未完全消退,应该是方才那支针的作用。他眼帘微抬,看向拿着毒针的人,眉眼弯弯,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亲昵:“一直在这里等着吗?没有等累吧,路路?”
路知遥同样含笑回应:“怎么会,等你的时间再值得不过。”
能找到离开的办法,怎么会不值呢?
他话锋一转,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漂亮小巧却锋利的蝴蝶刀,漂亮的蝴蝶刀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反射出锋利的银光,最终稳稳停住,刀尖指向对方。
“离开这里的出口,在哪?”
季舒感受着脖颈旁若有似无的寒意,笑意更深了,修长的颈子甚至更进一分,语气却很委屈,“知遥都把刀横在我的脖子上了,我怎么敢不和你说呢。”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游移玩味,半点没有要告诉路知遥出口的倾向。
装。
路知遥似乎在深思着什么,乌沉沉的眸子细细端详了季舒好一会,指尖上漂亮的蝴蝶刀依旧反射着冷冽的银光。
季舒只是含笑回望,眼神游刃有余,仿佛在说,“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终于,漂亮的蝴蝶刀翻转,被他收了起来。
路知遥纤细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搭在季舒的肩膀上。他微微垂首,长睫轻颤,一副泫然欲泣、柔弱堪怜的模样,声音很轻:“你不帮我,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在外面的世界看见你,而不是在这里。”
“帮帮我,好不好,季舒?”
路知遥装柔弱,其实心里也没底怪物吃不吃这一套,反正先试一试再说。
怪物当然吃这一套,岂止是吃,简直是毫无抵抗力。
季舒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回答:“出口的钥匙,在二楼东侧的那个堆满玩偶的房间里。”他语气有点复杂,“不过就算你拿到了钥匙,也要通过顾阳泽和温修与的阻拦才行。”
说白了,所谓的游戏规则是不做数的,他们一开始,就没想放路知遥离开。
这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路知遥心下明了,迅速利用剩下的时间筹划起来。
最后的最后,被紧紧束缚在椅子上的男人看望着手持黑布走来的路知遥,声音低哑地开口,“知遥,我们算得上是朋友,吗?”
“谢谢你,”路知遥走了过来,弯了弯唇,那双湖泊一样的蓝眼睛在暗色的环境竟显得有些温柔。
他俯身在季舒的耳畔说:“嗯,是好朋友,我要蒙上你的眼睛了。”
“好好睡一觉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