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想那许多,此事不好与你多说,待到来日你自会分明,你爹的事我也一直上着心,若发现踪迹……”
“不必了殿下。”陈璟抬起头看向她,男子眼眸莹润月下似能看到光影,他第一次在上官臻面前跪下,求道:“求殿下放我自由,我爹我会自己去找,就不劳烦殿下了。”
夜色里小院格外安静,在话音落下后更是很长时间没有回应,陈璟脑袋叩在手背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心跳越来越快。
过往许多不太清晰的情景出现在眼前,他还记得她与他说,他是她的人质,欠她一条命,是因为他与父亲的缘故害她到如此境地。
他渐渐有些害怕,怕她自此把他关入地牢,一个无用的人质本不该享受优渥的生活。也怕她轻飘飘的同意,告诉他她早就有此打算,抚掌送他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手背上却濡湿一片,像是钝刀子割肉,怎么都不好受。
但是他想,他总是要走的,他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一双温热的手扶起他的胳膊,陈璟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单膝跪地半蹲在他身前的人。
上官臻扶起他,方才柔声道:“阿璟,王府是你的家,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本王不会阻拦你,但是外头并不安稳,你孤身一人我不放心,若要出去,人马钱财本王给你备下,你亦可随时回来。”
这声轻唤让陈璟失神,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裳的布料传到肌肤,陈璟与她四目相对,心底一股暖流涌现,他哽咽了一声,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扑到了她的怀中。
月光洒下,两人的影子被宽厚的大氅罩住,彻底融为一体。
上官臻撑开的双臂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放在何处,怀里的男子似委屈狠了一味的抽噎,“殿下…我,我以为你有了新夫郎就,就不要我了。”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上官臻原本僵硬的胳膊放松了些,轻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是本王养大的第一个孩子,本王怎会不要你?”
怀里的男子扭了扭,似是有些闹脾气,上官臻看着漫天繁星,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本王带你去个好去处。”
陈璟抱的极紧,似要把人刻在骨血里,听着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胳膊,看着她温柔含笑的眸子,他闷声道:“我不是孩子,我都长大了。”
上官臻忍俊不禁,“好,大小孩。”
看他要气,上官臻揽着他的腰脚尖借力就朝着屋檐上去了,陈璟惊呼,下意识抓紧她的胳膊,再睁开眼就看到了漫天的星光。
手下触感细瘦坚韧,男子灿若繁星的笑颜就这般入眼,分明上一刻还挂着泪的眸子这一刻又被光亮充满,上官臻带着他坐下,这才松开手道:“今夜月色极美,若不观赏当真可惜。”
远处是京城夜景,天边星月相携,耳边是殿下慵懒放松的语调,陈璟这些天不安的情绪忽然就被安抚了。
“殿下,你喜欢新夫郎吗?”
夜色的掩盖总是更易敞开心扉,这一刻,陈璟忽然有很多话想问,即便是要走也要问清楚这些。
上官臻脑中浮现对方站在河边的场景,叹了口气道:“他是个苦命人。”
“与我父亲相比,殿下更怜惜他?”
陈璟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上官臻摇摇头,眼里亦有痛苦,“寒玉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男子,无人可与他相比,但我现在不能无所顾忌的去找他了,皇城里那位不是善茬,我需要先处理好这些事。”
“殿下,我相信你。”陈璟感受到她的痛苦与纠结,明白她有非做不可的事,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抓着她的手肯定道,“你一定可以的。”
上官臻看着月子男子的笑颜,眉宇间也放松了些许,手背上男子的手紧紧抓着,她看了两眼,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也会安慰人了,不由老怀大慰。
“要出去行走,这学问更不能差,明日把功课送到前院来。”
陈璟脸上笑容一僵,这六年时间,他跟着老师学习,字是练的差不多了,但诗文经史方面实在不是他的强项,为此上官臻每回回来都要给他布置功课,但他不做她也不会查,这次忽然要检查着实是为难他。
“殿下,那些经文史集实在是太难了,我又不考科举,做什么要学那些东西?”他抗议道。
“你不考以后嫁了人生了孩子也能教教孩子。”
陈璟嘀咕道:“那我就找个天底下学问最好的妻主,不用我自己教。”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任由这般静谧的夜晚疗愈心伤,不知过去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陈璟看着旁边轮廓逐渐清晰的面容,忽然道:“上官臻,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