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午十点左右,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有个这样的孩子?”另一个警察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
老板娘皱着眉想了想,“十点啊……那时候我在准备食材,没怎么出门。”
她又担心地问道:“你们没查监控吗?怎么不多看看?”
“唉,有警官在查呢,我们看能不能帮上忙。”
松田阵平看了两人一眼,应该是辅警,不知道调查情况。
“谢谢您,山田桑。”警察语气里带着感激,“如果您再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他们又叮嘱了老板娘几句,才匆匆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老板娘看着那张寻人启事,叹了口气:“真是可怜,这么小的孩子丢了……希望能早点找到。”
“警视厅应该已经调查情况了。”松田阵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要相信他们。”
“哎……”老板娘没想到神奈先生会说这种话。毕竟是这半年来的熟客,从没见他笑过,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连她都不敢多搭话。她捂着嘴,笑着应道,“小孩子要承您吉言。”
推开门时,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松田阵平沿着小巷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寺阪久树发来的消息,“板仓卓说是一个关西口音的人,根据您的描述确实是龙舌兰,但他只是监督没有下一步行动,看来真得在乎这种软件,要进一步吗?”
“不用,保持观察。”他返回页面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福利院有动静。】
他指尖捏了捏手机边缘,随手塞回口袋,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天色,旋即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径直往千叶县的方向驶去。
……
县警察本部的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与纸张混合的沉闷气息,伊达航把黑色战术背心的魔术贴重新粘紧,金属搭扣发出轻响时,高木涉正把一叠监控截图按时间顺序在长桌上排开。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千叶县警局的刑警英庭勇介用激光笔点了点画面里那辆银灰色轿车,车尾灯在雨夜的监控里拖出模糊的光带。
“昨晚六点十分左右,这辆车在千叶市中央町的便利店停车场换过车牌,”英庭勇介的声音带着沙哑,他指节粗大的手按在幕布下方,“我们的人追到旭市就断了线索,现在怀疑嫌疑人带着孩子往九十九里町方向去了。必须要快,千叶往东就是海湾,如果那群人真得带着孩子上船,就再也找不到了。”
伊达航俯身盯着截图里轿车的轮毂,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扫过围在桌旁的警员,“高木,你带两个人跟千叶的同事去沿海公路排查,重点查民宿和临时停车场。”
“明白!”高木涉立刻抓起椅背上的警帽,笔记本里夹着的笔滑出来,被旁边的千叶刑警渡边拓伸手接住。
渡边把笔递给他时低声说,“九十九里町的海岸线长着呢,晚上风大,多穿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冷意,伊达航抬头看见鉴识课的人抱着设备走进来,其中一台便携式监控分析仪还在闪着待机灯。“航哥,实时监控信号接上了,随时捕捉嫌疑车辆。”
鉴识人员调试着设备,幕布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从高空俯拍的海岸线,那是千叶县警局协调的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黑色的公路像条带子缠在海岸线上,远处的海面泛着暗蓝色的光。
英庭勇介双手撑在桌子上,面色凝重,伊达航拍了拍他的肩,“不要钻死脑筋,英庭,从警校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样?”
英庭勇介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毛病,“班长,耽误太长时间了,现在是六点,孩子快失踪二十四个小时了。千叶县靠临海洋,很容易失去线索。我只是怕……”
那起案子没有惊动多少人,连媒体都没有报道。
英庭勇介是神奈川人,十岁那年,好像也是樱花开得正旺盛的时候,大人突然警告他放学要早点回家,最近失踪的孩子很多。
十岁的孩子记得什么?
记得放学路上遇见隔壁班的山田,举着奥特曼卡片冲英庭勇介喊“要不要换”,他摇头,却盯着闪着光的赛罗卡片很久很久。
书包侧兜塞着没吃完的草莓大福,是妈妈早上匆匆塞给英庭的,她今天又要去医院陪外婆,却会在出门前蹲下来系他的鞋带,他看见她眼角的皱纹比上周深了些,只是想着那像被雨水泡软的和纸。
妈妈嘱咐要放学后立刻回家,不要贪玩。做到了,回家后放在玄关的矮柜旁边摆着外婆织到一半的毛线袜,针脚工工整整的,像春天刚冒芽的小草。
窗外的樱花瓣落在窗台上,突然想起山田童言无忌的话,或许外婆也会变成星星?
可英庭勇介还是想看她把毛线袜织完能多陪陪他,在怎么也找不到家里的毛线的时候突然冲动拿着钱跑去便利店。
他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因为直到现在那副场景仍在梦里呈现。
那时的天早记不清了,或许就像梦里那样,是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青蓝,又好像他见到的那双眼睛,像猫一样的圆瞳,睫毛上还挂着血珠。
血是哪里来的?从嘴里、脑袋上、身上流出再滴落在地上,那个男孩喘着气手里拿着不知是什么东西上的铁棍。
他偷偷的看着,看着那个男孩与成年人对峙,可是身后有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掌心的粗糙让人恐惧,这种恐惧感终身难忘。
他几乎呼吸不出来,影子被完全盖住,小孩子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小,像被巨石压着的蚂蚁,连动一下都觉得绝望。
直到眼前陷入黑暗,再次醒来时他躺在床上,身边还是母亲,一如昨日。
只是多了个念头,他要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