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县正睡得香,一醒就见一黑衣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大惊失色,要放声尖叫。
十载眼疾手快扼住了他的脖子,“王知县,近些年来可好?”
王知县不解,眼球飞速转动,挣扎着指向自己的脖子。
“太子让我给你带句话。”十载并不放手,而是继续道。
王知县冷汗涔涔往下流,一时喘不上气感觉要窒息,腿部开始抽搐挣扎。
十载拽着王知县到案前,抽出笔递给他。
“王知县,太子问,三年前您贪墨的银两都去哪了啊?”
王知县顿时了然,颤抖着手接过笔,蘸取所剩不多的墨开始在纸上写着。
三年前朝廷拨款修筑堤坝,都是微臣一人贪心四起,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致使月前暴雨,堤坝坍塌,百姓流连失所。臣,罪该万死。
十载一目十行阅过,然后道:“既如此,太子让你以死赎罪。”
王知县执笔复又蘸墨,在‘罪该万死’后补充一句,臣愿以死赎罪。
十载拿过认罪书仔细看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揣入了怀中。
王知县强撑着气,又拿了张纸铺开,潦草写道,“能否让殿下放过臣的妻儿?”
十载蹙眉回道:“太子秉公办事,大人的妻儿太子未说。”
王知县似是不甘就此作罢,而是继续执拗地圈着妻儿二字。
十载思量片刻,不便在此多耽搁时间,于是回道:“殿下是个心善的人。”
听了这句后,王知县不再多言,放下了笔闭目。
血腥味弥漫整个寝屋,这样的气味十载闻过无数遍。可这次,她心里竟有些犯呕。
十载捂着口鼻飞身上了屋檐,她快速奔着,似乎想让风洗去衣服上残留的血味。
檐下,有侍从大呼,“快来人啊!快来人啊!王知县自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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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戕?”杨笵左看看李隽徽,右看看邹时。
知州梁其镶点头,“就在殿下来柏州的前一日,下官今日一直在处理王知县的事,忘了前去接应殿下,还请殿下勿怪。”
杨笵摆手,“这王知县怎么死的?”
“听府中侍从说,死在寝屋,是自刎。”梁其镶说到此处,又从案台上拿了张认罪书递给他。
那张认罪书皱巴巴的,一些墨迹糅杂一块,还有几处破损的口子,像是从某处掏出来的。
梁其镶解释道:“这是仵作从王知县口中发现的。”
杨笵粗略阅过,又将认罪书递给了邹时。
李隽徽与邹时互看一眼,彼此对这认罪书不发一言。
“怎么我们一来柏州这王知县就认罪了呢?”杨笵道。
梁其镶道:“殿下是怀疑,王知县不是自刎,而是有人胁迫?”
“梁大人以为呢?”杨笵眯眼反问。
梁其镶触及三皇子目光,忙颔首道:“下官也是这么认为的。”
杨笵冷哼一声,甩袖坐于上座,“我若不问,梁大人是打算就这么结案了?”
梁其镶一听,忙跪地道:“下官不敢。”
“仵作可验出什么?”邹时扶起梁其镶问。
梁其镶摇头叹了一声:“的确是自刎,尸体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那就去案发地。”李隽徽道。
杨笵一手扶腰,一手捶背,转着发酸的脖颈,挥手道:“天色不晚了,明日罢。”
“殿下。”
邹时唤了一声,神情认真。
“行行行,你们先去,我派几个侍卫一路护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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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府邸,寝屋的血迹已清扫干净。即使开窗透气,还是能隐约闻到血腥味。
邹时道:“不知李大人是否发觉,王知县最后几字的墨迹格外深重?”
“邹大人的意思是?”
李隽徽停顿片刻,二人未说一言,但都心照不宣。
王知县是被人胁迫了,让他以死赎罪。而那最后几个字,是他在与凶手洽谈时,重新蘸墨留下的。所以‘以死赎罪’四个大字的墨迹才会格外浓烈。
案台、书架、柜子都已翻了个遍,并未找到其余线索。眼看天色转黑,俩人便商量着就附近一家客栈过渡一晚。
朝暮客栈,李隽徽先一步上楼进了厢房。
这边邹时在踏入客栈时,便瞧见马棚里有一匹尚好的千里驹。于是朝店家问道:“这匹马是客栈的吗?”
“不是,是一位姑娘的。”店家笑着,给马添了些粮草。
姑娘?
邹时心生异样,不再询问,直接上了二楼厢房。他与李隽徽是分开住的,邹时并不习惯与他人睡一间。
与此同时,二楼厢房,十载默默地合上了窗。
她点上一炷香,盘腿坐于榻上。上次没要了此人的命,这次碰到定是不愿错过的。
夜风习习,今夜无月。待香燃尽,十载蒙面拔出了腰侧匕首。轻手轻脚把门合上后,十载弓腰沿着墙面往前摸索。
好在但凡无人居住的,厢房都敞开着门。十载没一会就找到了邹时落塌之处,她放轻步子熟练地撬开门,然后回身凝气把门小心掩上。
窗没有关,客栈下的烛火照入里屋,寻常人肉眼也能看清一二。十载拔出匕首移步到榻侧,仅一眼的功夫,被褥的轮廓让她心里起疑。
榻上似乎没有人。
果不其然,十载挥手刺去时空空如也,掀开被褥只留几件脱去的衣衫和帛枕。邹时不在这!
“姑娘家夜半三更若是进错了屋,恐有性命之忧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十载忙转身,眼前人只着一件月白里衣,眉目尽显狡黠之色,似是个死狐狸。
“邹大人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罢!”
十载话落,手中匕首在掌心荡出凌厉的弧度,叹息间挥了过去。
邹时反应不及,没想到这姑娘竟是个狠厉的主。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假意试探道:“王知县的死与姑娘有关吧?”
十载并未做过多停留,她充耳不闻邹时的话,手下刀风步步紧逼,似乎势必要让此人人头落地。屋里一片杂乱,邹时时而擦汗时而捂着还未痊愈的伤口。
见他捂胸动作,十载陡然想起那夜行刺时,她刀口向下理应正入心口,可他竟没死?难不成……
十载沉声道:“邹大人的心口莫非异于常人,而是长于右侧?”
邹时讶异,他心口的秘密并未太多人知晓,而这女子竟一眼看出。
于是他立马击掌,随着他的手落下,十载警觉。耳旁传来十几人的脚步声,刹那的功夫,门被人踹开。与此同时,邹时就见十载如兔子般敏捷地蹿出窗外。
他看着着窗外策马逃遁的背影,抹了把汗,庆幸杨笵给了他几个保命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