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脉。
太医的手迟迟未移开,柳惋自是清楚她活不了太久,于是宽慰道:“大人,您尽管说,本宫还能活几日?”
“娘娘……”太医额间着地不敢抬头,“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柳惋轻笑,“大人不必说好话与本宫听,皇上在这,您不说实话可是犯得欺君之罪。”
太医如芒在背,闷声回道:“启禀皇上,娘娘她…”
“说。”杨赋世沉声道。
“娘娘她怕是活不到初冬了。”太医道。
寝殿里的人此时噤若寒蝉,烛火也跟着跳动不安。柳惋视线扫过众人的面,低笑一声,“都怎么了?本宫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
现是季秋,再过十日便是初冬了。杨赋世心内五味杂陈,让太医先退下。“你可有话要与朕说?”
“妾身想见逢儿。”柳惋道。
“好。”杨赋世看着她,“没了吗?你就没有话与朕说?”
“皇上想听什么?”柳惋削瘦的面颊看着他。
“罢了。”杨赋世盯着案台上的烛火,摇曳的光芒浮现眸中,渐渐归为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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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的府是依山而建,这里鲜少有人路过,所以较之清净。大门从外上了锁,许久未动过,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侍从吹掉上面的灰,打了几个喷嚏。门从外打开了,杜勤这才迈入府内。
府中草木茂盛,比之外面秋季的萧瑟,这里反倒是没染上一点枯黄的颜色。
自被关入府中后,下人也受命被遣走,偌大的府中只容二皇子杨奕逢一人。
杜勤绕过回廊,找寻二皇子的身影。最后才见山石后,他着一袭墨绿衣衫,袖子卷到臂弯处正在刨土。
“二殿下。”杜勤唤了一声。
杨奕逢偏头看来,见他穿着宫里的青紫马褂立于廊下。
他放下锄具,理了理衣衫徐徐走来。
“二殿下。”杜勤朝他行礼。
“杜公公,您怎么来了?”杨奕逢问道。
“二殿下,皇帝已下令,日后您可以自由出入府中了。”杜勤道。
男子面色似有不明,他又道:“您多去看看柳娘娘吧。”
“母妃她……”
“娘娘她…”杜勤哀叹道,“娘娘活不过初冬了。”
男子听了踉跄后退,差点跌倒。杜勤先一步扶住了他,“殿下,当心身体。皇上让老奴带您进宫随柳妃一同用晚膳。”
马车驶入宫门,杨奕逢自幼时离宫,就不曾再踏入这里。回首往昔,物是人非。
在杜勤的带领下,走到了永清宫。殿内亮堂,侍女们都守在外头。
杨奕逢与幼时长得大不相同,眉眼灵气随柳妃,鼻唇则是随了皇帝。
“儿臣叩见父皇,母妃。”杨奕逢跪地行礼。
多年未见,已长得这般高了。自男子步入院内,杨赋世就未移开眼,“起来吧。”
杨奕逢起身落座,视线扫过母妃面容,心内酸楚。
“逢儿,”柳惋轻唤一声,朝他碗里夹了几道菜,“这些都是你儿时爱吃的,快尝尝。”
“多谢母妃。”那菜在嘴里反复咀嚼,味同嚼蜡,喉咙似是被堵住了一般,难以下咽。
晚膳用得食之无味,明明一派融乐的景象硬是流露出死气。皇帝离开后,柳惋屏退了下人。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柳惋拍着他手背,劝道。
“母妃,儿子不孝…”
柳惋抚着他的发,摇头柔声道:“都过去了…我儿明日就能上朝了…”
男子的脸被烛火照得一明一暗,漆黑的瞳孔是她灰白的脸,“逢儿,明日下朝来母妃这,还未见过我儿穿官袍的模样。”
杨奕逢鼻子一酸,哑声应着。
柳惋面露乏意,杨奕逢不再打搅,临走前灭了烛火,这才出了永清宫。
马车出了宫,离府邸还有几步路,杨奕逢让马夫就送到这,自己则步行回去。
二皇子府门前,女子踢着脚边石子,似乎在等人。
直到看见男子的身影,她才迈步走来。
“恭喜殿下。”十载道。
杨奕逢面色看不出欣然神情,他走入府内,“我为了出府筹谋多年,如今是出来了,可母妃却将离我而去…”
“尤归,我终于明白你的痛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