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叶子老师直播间,一位穿着白色棉质连衣裙,扎着鱼尾辫发尾用浅绿色发带系着女生正在给在线观看的网友们讲解如何绣花,虽然全程带着口罩也都埋着头,但偶尔抬起下巴,露出的半边清秀眉眼也足够惊艳,加上她温柔的语气,暖调的白光,给人岁月静好的味道。
旁边进来一个顺流程旁白女孩声音,“好了,鸳鸯的绣法讲解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每日生活小技巧分享时间了,今天叶子老师会教大家如何把不穿了的牛仔裤改成一条牛仔裙。”
叶子老师点了点头,从旁边拿来一条旧了的牛仔裤,虽然带着口罩,但声音依旧如溪边汩汩的清泉,边操作边解释。
“先用拆线刀将裤子内缝拆开,接着再把裆部拆掉,都拆开后把裤子平铺换90度摆平,分别把裤子的前档和后档位置多出来的地方剪掉,然后左右两边就是裙子的前锋和后缝,先把前面的缝给它车缝上,可以按着原来裤子缝迹车缝,缝起来比较简单不会歪扭,车缝后片时,只要缝到中下部分,留出一部分作开衩,开衩部分两边折边内缝就可以了,这样一条牛仔裙就改制出来了。”
弹幕上一片赞叹声。
【叶子老师好厉害!】
【太喜欢看叶子老师直播了,总能学到一些生活的实用技能。】
【我已经把过程记下来了,结束后我准备翻出一条不穿的牛仔裤尝试一下。】
【跟着叶子老师学习,我都觉得我是一位成功的服装设计师了。】
【旧衣新穿,废物利用,这个理念太好了,难怪叶子老师能在卷了又卷的直播行业里开辟出自己的赛道。】
旁白的声音又进来了,“好了,距离直播还有10分钟结束,大家有没有什么想问叶子老师的?”
“叶子老师,这周五直播是讲刺绣还是衣服制作?”
“我是周三和周五直播,正常情况周三讲刺绣,周五讲衣服制作,会延续上周五的课程给大家讲一下泡泡袖的如何制版和缝制。”
“叶子老师,我有件非常喜欢的棒球服外套,昨天在上画画课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了红色颜料,洗都洗不掉,可以帮我处理一下吗?”
“颜料是洗不掉的,针对这个我没有解决办法,但是可以在沾颜料的地方用刺绣将它盖住,如果你能接受这个方式,可以联系售后客服,将衣服寄过来。”
“可以可以。”
“叶子老师,我马上要结婚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礼服,看中了您店里的一款定制旗袍,但是上面的刺绣图案想加入自己的想法,可以找您定制吗?”
“当然可以,但我们是定制,如果一切都跟链接上的款式做,一般下单后45天内发货,但如果你有些需求变化,是再跟您对接清楚、细节都跟您敲定后45天发货,希望您知晓,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您的婚期?“
“可以的,我的婚期在三个月后。”
“那您可以跟售后客服联系,将您的需求告诉她。”
“叶子老师,可以把口罩摘下来吗?听您的声音还有举止动作,就觉得您是个非常温柔的人,粉丝们都想见您的真面目。”
这对这个问题,叶子老师没有说话,是旁白挡掉的。
“叶子老师长得不好看怕吓到大家,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老粉丝都知道,叶子老师也解释过,她是个很害羞的人,而且有人群恐惧症,如果让她完全展露在镜头她会非常恐惧,不知道怎么跟大家沟通,我相信进直播的网友们,都是被叶子老师精湛的刺绣和服饰制作技术而吸引折服的,一个人能被很多人喜欢我想并不是靠外在的容貌,更多是内在的优秀,而叶子老师就是这样的人。也许叶子老师哪天战胜了自己内心的恐惧,不再害怕面对人群,就能摘掉口罩坦然跟大家见面了,我们再给她点时间,谢谢所有爱她的粉丝们。
“支持叶子老师。”
“我们会一直陪着叶子老师。”
“爱叶子老师,爱生活。”
“爱叶子老师,爱生活。”
。。。。。。
楼下,一辆银色宝马停在了门口,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眉眼精致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着男人走进来,正在门口打包快递的男孩站起来,脸上带着憨笑,说话有点钝,”韩哥哥,你来啦。“
韩明拍了拍他的头,”小伟越来越棒了,都打包这么多了,快递收发台账都记录好了吗?”
小伟很认真地点着头,立马转身把旁边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拿给韩明看,自信地展示着自己的成果,“韩哥哥,你看,表里的数据都是我一人输进去的。”
条条框框清晰明了,“嗯,不错。”
小伟笑嘻嘻地,“我会继续努力做好的,我现在不仅能把自己照顾好,以后也能把姐姐照顾好。”
韩明也跟着笑了,“你姐姐若是听到你说的话,肯定很欣慰。”
小伟伸出食指放在嘴边,故作神秘,“现在大家都叫姐姐,叶子老师呢。”
“是,我们都很喜欢叶子老师。”韩明笑着附和。
小伟,全名秦伟,是林听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秦强和谢玉玲的儿子,如今十九岁了,除了身高体型跟年龄相符,他的心智、行为却只有十岁左右。
三年前,秦强因受贿、挪用公款被捕,紧接着谢家也垮了,谢父因同样的罪名被捕了,谢母急火攻心造成心梗猝死,而谢玉玲眼睁睁看着丈夫、父亲接连被捕,母亲又突然暴毙,接连打击让她彻底精神失常,被警方送到精神病医院救治,整天浑浑噩噩,哭闹不止。
家里就只剩下十六岁的秦伟,因为超龄且智力低下无法送到福利院生活,亲戚们也因为谢家出事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愿意收留他。
这个时候警方找到了林听,当时林听听从林琴的遗愿将老屋拆迁补偿款全部上交给法院弥补秦强犯法所产生的窟窿,也祈求法院能够酌量轻判,二百万的补偿款换来了秦强少判十年,最终判了有期徒刑八年。
法院最终下判决那天,秦强穿着囚服顶着光头,满脸悔恨,痛哭流涕,抬起手臂一擦,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对不起,林听,真的对不起,我的女儿。”
林听面无表情,他说过太多次对不起了,但又有何用?过去的不可能重来,他犯的错作的孽带来的就是实实在在的痛苦,而母亲就被困住了一生。
“你对不起的只有我妈,她到死都念着你。”
秦强低头,豆大的泪珠收不住地往锃亮的手拷上滴着,颗颗泪珠将他内心的愧疚,悔恨照的清清楚楚。
“如果我能活着出来,我会用余生向你妈忏悔,向她赔罪,陪在她身边,哪怕就是对着墓碑。”
林听没在说话,都到这个时候也许他是真心的。
狱警将秦强押走,过道里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像是走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那里尽是寂寞和痛苦。
林听心中泛起丝丝疼痛,那是跟自己有着最亲最深血缘关系的人,也是林琴爱了一辈子的人,至死他都是林琴心中最初相爱时的温柔正直的少年郎。
希望他能真的悔过,等出来的时候迎来自己安稳平静的暮年。
林听走进警局,就看见秦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周围的警察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捂着耳朵眼神无助恐惧地看着前方。
对于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他很小的时候林听是见过的,那时候谢玉玲跟炫宝似的,偶尔就抱着他在林听家附近瞎转悠,很明显就是跟林琴挑衅,毕竟她生的是个儿子,而林听是个女儿,谁厉害一眼就看的出来。
后来秦伟长大了,谢玉玲发现他异常,不说话、智力低下,连自理能力都没有后就没有在抱出来过,天天关在家里,连学都没上过。
眨眼都十五岁了,秦伟的五官像谢玉玲多一点,但眼神澄澈、脸型圆圆,倒没有遗传到谢玉玲尖酸刻薄。
警察看到林听来了,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林小姐总算来了,这个孩子从昨天来警局了到现在不说话、不喝水、也不吃饭,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
林听觉得可笑,“所以你觉得我来他就能听我的了?”秦伟再低能也是在爸妈都有,很完整的家庭长大的,也是秦强犯错留下来的铁证,要林听如何面对?
警察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案件调查时他们了解过秦强和林听的关系,能把拆迁赔偿款都拿来帮出轨父亲抵罪,说明骨子里是个善良孝顺、爱护家人的人,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家人,不会坐视不理的。
“你也是他姐姐,他们家其他亲戚都不愿意收留他。”
“那就送福利院啊,或者其他社会福利机构,为什么就一定要我收留他呢?他是怎么来的?他妈妈对我妈做过什么?你们调查的时候想必都一清二楚,凭什么要我不计前嫌的照顾他。”林听面前冷静,但是个人都听出说话时的愤怒。
警察好言相劝,“他这种情况送到福利院估计很难得到好的照顾,有可能还会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负,那些错误是父母辈产生的不能把责任全部怪罪到他身上,林小姐,他可是你现在唯一能时常见面的直系亲人了,我想你既然能来这里,就说明你真不是完全不想管他。”
母亲去世,父亲被抓,留下一个同父异母但智力低下的弟弟,这稀巴碎的人生何时是个尽头,林听仰头叹息,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为什么所有的后果都要自己来承担,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就像在地狱里滚过一样,爬出来的时候已是千疮百孔、血痕累累。
这次,她要自私一点,什么都不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