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潘良和孙阿红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出来。

“爹，咱们走吧。”潘良过来搀潘老爷子。

“等一下，我进去拿个东西。”潘阿毛起身跑进去，不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个细长的木匣来。

孙阿红有些好奇：“儿啊，这里面放着什么啊？”

潘阿毛顿了一下，含乎着答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一支极其普通的簪子罢了。”

孙阿红一愣，随即笑道：“我们家阿毛，这是有喜欢的小娘子了吧？”

潘阿毛将头偏向一边，手握着匣子又紧了紧：“阿娘你就别问了吧。”

若放在平日里，孙阿红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的。潘阿毛年岁也不小了，整日里在这晃悠那晃悠，是该找个媳妇儿好好约束约束了。

可现在他们要逃难，便顾不上这么多了，找小娘子的事情也只能往后放一放。

潘老爷子缓过劲儿来，颤颤巍巍端起身来，眼睛却依然盯着这处老房子。

他对潘阿毛道：“阿毛，去堂屋点三支香来。”

潘阿毛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将香取来。

潘郎中对着老房子，拜了三拜。

他在这老房子里住了五十多年，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都说落叶归根，他的根，就在这里了。

拜完后，他将三支香插进门边的石缝中，转过头来对儿子、儿媳、孙子道：“我还要再叮嘱一句，那方子要烂在肚子里。也许我们能逃过此劫，也许……但无论如何，不能让端王得到方子。”

“我们潘家世代救人，可若这方子到了端王手里，天下百姓便要受那战乱之苦。若……若再得逞，怕是天下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你们，可听清楚了？”

三人颔首。

“儿子谨记。”

潘良先拱手应道。

随后孙阿红与潘阿毛也道：

“儿媳谨记。”

“孙子谨记。”

潘郎中点点头，看了看天色：“走吧。”

江不跪规矩地站在不远处，等他们背着包袱走过来，他才站直了身子，朝潘郎中行了一礼：“老人家不必忧心。”

潘郎中点点头：“有劳小兄弟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村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村口突然冲出一队黑衣人马，为首的李怀策提着刀，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潘郎中，这么早，你们这大包袱小包袱的要去哪啊？”

潘郎中又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昏过去，潘良挡在最前边，鼓足勇气道：“这位官爷，我们……我们有远亲重病，要过去探望探望……”

李怀策唇边擎着笑：“怕是不能如愿了，王爷有令，让我邀请诸位到他府上去坐坐呢，诸位请吧。”

江不跪愤怒道：“方子已经让你们带走了，还要如何？多谢王爷美意，府上我们就不去了。”

李怀策没见过江不跪，以为他是潘家的哪个小辈，胆子倒是挺大，但他是不会把此等毛头小儿放在眼里的。

他冷笑一声：“方子是给了不假，可谁又能保证是真是假。就算方子上的药材都对，可用量不同，效果也就不同。用量少，砒霜也可为良药；用量多，参汤也可成毒药。所以还得请潘郎中亲自去王爷府上，看着用量才好。”

潘老爷子闭了闭眼：“既然如此，老头子便同你们走一趟。但我儿子儿媳，两个孙子不通医理，便让他们去探望远亲吧？”

“爹，孩儿跟你一起去吧。”潘良握着潘郎中的手，手微微发着抖。

“你们都得去，到了王府上，自会好吃好喝地待你们。”李怀策逐渐有些不耐烦了，“快走，别误了时辰。”

去了便是一死，这是他们心知肚明的。

还不待他们有所反应，李怀策身后的那群黑衣人便要上来把他们给扣走。潘阿毛身子一抖，那小木匣子竟然从身上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什么东西？”李怀策立刻看过来。

潘阿毛眼皮一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弯腰捡起那小木盒，拔腿就往山上跑。

黑衣人便要去追，李怀策道：“回来，用箭射。”

人是跑不过箭的，更不要说是几十支箭一齐射向一个人。

黑衣人们得令，上马拉弓，直直对准潘阿毛的后背。

潘郎中绝望地闭了闭眼：“阿毛，阿毛啊……”

潘阿毛自然知道自己现在面临一个什么处境，后背阴飕飕的，死亡越来越逼近了。可他只能奋力往前跑，等待箭羽将他射成一个刺猬……

意外的是，箭没有来。

他诧异回头，就见江不跪痛苦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江不跪实在是瘦小，麻绳捆在他身上，只要一缩身子，就能挣开。

箭矢破空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江不跪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护住不远处的潘阿毛。

第一支箭穿透他左肩时，江不跪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拽着兵卒的胳膊不放，将他拉于马下，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其余的箭落在潘阿毛四周，他吓得不敢动弹，整个身子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