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柔柔的,不带任何攻击性:“刚才他抱我进来,洁癖都不顾地给我脱鞋。对我的饮食偏好也了如指掌,知道我能接受葱味,但不吃葱段。我不爱吃西葫芦,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这些小事。”蒲灵话语里的情绪很淡,让人听不出喜怒,就像是一个不关己事的旁观者在陈述一件事实,她轻声道:“爸爸妈妈你们好像完全不知道。”
“……”
空气安静片刻,似乎并未听出蒲灵话中暗含的委屈与控诉,邱姿神色自若点了下头:“你们感情好就行,这样我和你爸爸就放心了。”
“小灵,你以后如果还想要演戏,就接点轻松的角色,不要整天都泡在剧组里,这样有什么用,混不出什么名堂不说,还耗费那么多精力。”
“拍戏的地方也不要太远,在云京附近最好,这样离青恪公司近,方便你们经常见面联络感情。”
“……”
蒲灵只觉胸口发闷得紧,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半晌,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知道了。”
说完,蒲灵起身,抛下一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去了,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等下,小灵。”邱姿喊住她。
“妈妈有东西要给你。”
蒲灵脚步停住。
或许这个时候,她还抱有期待与幻想。
但当邱姿把一盒计生用品放在她手里时,所有的侥幸尽数落空,只觉可笑至极。
邱姿将物品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她手背,“你们应该有段时间没见了,可以通过多点肢体接触,维持一下感情浓度。”
别人的父母是生怕自己的女儿受到委屈与伤害,苦口婆心地劝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过早跟人发生关系。
但她的父母呢,哪怕明知是火坑,也会为了利益不顾一切地将她往里推。
哪怕已经深知这一点,蒲灵仍觉自己心脏被撕开了一个豁口,有砭骨的冷意见缝插针地往她身体里钻。
锥心刺凉。
蒲灵回到自己的房间,踢掉脚上毛绒软拖,赤足踩在地板上。
冷意从脚心上蹿,但她却像感觉不到一般,麻木不仁地走到床前。
身体沿着床头缓缓滑落。
她瘫坐在地毯上。
也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蒲灵扶着床沿站起身,走去开门。
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介冷峻的脸庞。
靳西淮低眸,一眼便瞧见蒲灵脸上残存的湿迹,几分钟前,在蒲义平那里瞒天过海成功而稍稍松懈的情绪一瞬紧绷。
指尖微抬,控制住抬手抹去那痕迹的冲动。侧了侧眸,却看见一个花哨的小方盒。
“……”
靳西淮瞳孔骤缩了下。
注意到眼前人一直没说话,视线还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蒲灵意识回笼。方才过于沉浸在潮湿雨季中的思绪,以至于忘记了手中一直捏着的计生用品。
蒲灵下意识想要将东西往后藏,但又觉得没必要。
反正都被看见了,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她别有深意。
不如坦荡大方,再镇定自若地解释来源:“这是我妈刚才硬塞给我的。”
“不过,我想我们应该暂时用不到。”
她尽量表达委婉,不伤彼此和气,维护着微妙的关系平衡。
可这话,落在不知内情的人耳里,立马变了个味。
暂时。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可能用到?
仅仅想到这个可能,靳西淮额角青筋便控制不住地抽搦了下,脑袋嗡鸣,仿佛能听见血液在他耳边鼓噪流动。
但他只能死死掐住掌心,克制住骨子里如浪潮翻涌般的疯狂暴戾的想法。
痛感陷进肉里,勉强维持着脸上温和平静的皮囊表象。
他听见自己机械地变换着声线,压着嗓音,学着他哥水波不兴的语调,从容自如道:“嗯,我也觉得。”
夜已深,偌大的别墅并不缺一个落脚之处,但邱姿还是以客房没有收拾打扫的借口,安排“靳青恪”和蒲灵睡在同一间屋子里。
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两人的男女朋友身份摆在那儿,蒲灵找不到理由推辞,加上她和“靳青恪”又不是没共处一室同床共枕过,所以这次她没什么心理负担就应下来了。
思及着蒲灵脚不沾地地忙活了一天,靳西淮便让她先行洗漱,他则坐在屋内的沙发椅上处理工作。
代替一个人接手庞大的集团,可想而知的不轻松,好在他聪明,上手能力快,加上有靳青恪每日的远程指导,连月来并无纰漏发生。
把近期项目梳理了下,他几份项目合同发给靳青恪。
那边是白天,回得很快:【好,收到了,等我全部过一遍后,再给你发结果。】
靳西淮懒得打字,简单粗暴地回了个行。
他正想切回账号,又收到靳青恪发来的两条消息,不是关于工作的,很日常。
一条关于他,问他最近过得还好吗,工作能不能吃得消,会不会感到压力太大。
靳西淮自动略过这条慰问消息,目光凝在下一条:
【阿淮,你现在和小灵相处得如何,她没发现你的身份吧?】
相处得如何?
靳西淮冷白指骨屈起,有那么一瞬,脑海浮起蠢蠢欲动的病态思绪,一颗卑劣的心无处安放。
他轻叩字:【她待会儿就会和我躺一张床上。】
打完,只待长指轻轻一触屏幕,这条消息就会在瞬息后发送到他哥眼前。
只是,只是……
在最后,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靳西淮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改成:
【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