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不是温柔,更不是爱抚。它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下意识的清理。仿佛闻意是一件属于她的、被弄脏了的珍贵物品,她必须亲手,将那点不属于她的、外来的杂质抹去。
这不容分说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触碰,比任何粗暴的拖拽,都更让闻意感到一阵心悸。
“去哪儿。”岑野直起身,将那片亮片随手弹掉,声音冷硬地问。
闻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报出了舞团宿舍的地址。
岑野听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砰”的一声,替她关上了车门,将她与外面那个冰冷而荒凉的世界,彻底隔绝。
出租车缓缓启动,向前驶去。
闻意坐在车里,鬼使神-差地,回过头,透过后车窗,向后望去。
她看到,岑野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她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盏昏黄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路灯下。寒风吹动着她宽大的衣角,让她那高挑的身影,看起来竟有几分单薄和萧索。
她看着出租车的灯光,在黑暗中越开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遥远的光点,像一颗即将被黑夜吞噬的星。她看到岑野在那光点即将消失时,才终于动了。她不是转身,而是极其缓慢地、近乎吃力地,弯下腰,似乎是想去揉一揉那只早已不堪重负的脚踝。
那张总是带着嘲弄和挑衅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表情。但闻意却仿佛能看到,那份属于“地下之王”的、不可一世的狂傲与光环,正在一点点地褪去,剩下的,只是一个疲惫的、孤独的、拖着一条伤腿,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无家可归的影子。
车子转过一个弯,那个身影,和那盏孤单的路灯,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闻意缓缓地转回头,靠在冰冷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世界却从未如此喧嚣。
她能感觉到岑野那颗狂野的心跳,依旧在她的掌心,隔着时空,沉重地搏动。她能闻到岑野那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呼吸,依旧萦绕在她的鼻腔,霸道地、不肯散去。她能触到,岑野的指尖拂过自己发丝时,那一片刻的、轻柔的战栗。
深夜独舞时,她看着镜子,发现自己身后仿佛出现了岑野的幻影,嘲笑着她的刻板与优雅。她开始分不清,镜子里那个渴望突破的自己,和那个狂野的幻影,究竟谁才是真实的。
直到今晚,她才终于看清。
原来,那所谓的“镜中幻影”,不仅仅是她在镜子中看到的、那个渴望挣脱牢笼的自己。
也是岑野。
那个用狂野和不羁,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片巨大荒原的、另一个幻影。那个在舞台上如同燃烧的太阳,在舞台下却像一颗即将冷却的星辰的岑野。
她所有的张扬,不过是为了掩盖她的孤单。
她所有的攻击,不过是为了证明她的存在。
闻意慢慢地,蜷缩起了身体,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更为深刻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