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祭拜的人的确不多,大概是害怕又是一个陷阱和诱饵,所以大概只有和这个女人一样无亲无故的人才敢前来。
庙宇之中贴满了美丽的蓝色花砖,大厅之中的人也一样稀疏,所以李青一一眼就看到了阿史那英,他跪在千朵莲灯之前,青年微微地低着头,闭着双眼,虔诚地就像一尊神像。
李青一走了过去,青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他却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那个无聊的玩笑,他只是拿起了一边的油壶,一丝不苟地给每一盏莲灯添油。
每一盏莲灯,都是一个逝去的生命,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他们都终于有了香火和牌位,是你的功德,是我欠你的。”阿史那英开口说道,却是对后面的杜毓文说的。
“倒也不算。”杜毓文不疾不徐地说,他也走到了莲灯前,拿起了另一把油壶填着油,“去世的是我们的子民,自然当由我照拂。”
阿史那英沉默了一下。
“你说的对。”他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我都忘了,我们是以天宫山为界是不是。”他说道。
杜毓文点了点头。
“也算合理。”阿史那英说道,“看来我的两个叔叔的价码都不让你满意了。”
杜毓文点了点头。
“而且你希望我对付他们,还有横在西夷,东胡这些国家和你们之间是么?”他问道。
杜毓文继续点了点头。
阿史那英笑了笑。
“的确,这对我们都是最有利的。”他宁静地说,“那我们公事算是聊完了。”
“那您还想和我聊点私事吗?”杜毓文提问道。
阿史那英笑了一声,“听上去你语气不怎么高兴啊。”
“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呢。”杜毓文说道,他看着莲灯摇曳的火苗和之后一个个黑色的名字,不免觉得在这里聊这个是不是不太好,但是他说实话的确有点忍不住。
“我正经的很啊。”阿史那英说道,他的余光看了一眼和喇嘛交谈的李青一,“我是正经的,我可以拿长生天发誓,我是真心实意想娶她做大妃的。”
“说句难听的,若是你死了,你把她托付给我岂不是最好的选择么?”阿史那英眯起了眼睛,说道。
杜毓文继续填着油。
“我记得苏农大夫可是声称能治好我来着。”他波澜不惊地说道,“是有这么回事吧。”
“那得分什么时候。”阿史那英说,他看着牌位,“什么事情都有一个时机,你说,若是三年前你能杀了杨师古的话,这些人都不会死。”
“而三年后你才杀得了杨师古。”阿史那英说,“说不定是十年后,那等说法的人都会死的差不多了。”
杜毓文也静静地凝视着每一个名字。
“你说的对。”他轻声说。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治,他想,“不过苏农大夫你也说过,人逢喜事精神爽,若是心情舒畅,比吃什么药都有用。”
“那么斩断那人的手足,应该会让您心情很好吧。”阿史那英说道。
“是啊。”杜毓文微微笑了笑,“但是我觉得不记隔夜仇也很重要。”
“有仇快点报掉。”他说道。
阿史那英没来由地感觉自己后颈有点发凉。
“我只是开了个玩笑。”这种无伤大雅的事,他试图直接缴械投降。
“我也只是开了个玩笑。”杜毓文笑了笑。
“而且还顺便帮了您一个忙。”杜毓文体贴地说,“您不是想知道山上的空积寺有哪位喇嘛是您叔叔的人吗?”
“等三天的法事结束后,跟踪您的那位大概就是了。”杜毓文语气温和,像是在和什么老朋友亲切的嘱咐着出行事项。
而阿史那英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谢谢。”他咬牙切齿地回答道,“这事我的确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