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盯着监控画面中定格的“谢乂诚”的脸,越看越疑惑。
他退出了游轮的监控系统,在网络上查找起来。他没有拿对方的名片,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也不知道那家影视公司叫什么。
但凭借谢氏财团这棵大树,他还是找到线索,顺藤摸瓜锁定了影视公司和总经理的名字,以及一些参加活动的公开资料。
结果让他很失望。谢乂诚并不经常出现在公开资料的镜头中,能够找到的一些照片都也一言难尽。上官云看着照片中花里胡哨的发色、奇形怪状的头发、式样新奇的帽子眼镜等配饰,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品味……好差。
这个谢乂诚尽管照片不多,但在每张照片上都竭尽所能地抢镜头搞怪,存在感很强。因为他那繁复的着装风格和奇怪的打扮,竟然没几张照片能清楚地看到脸。
上官云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最后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关上电脑离开房间。
不知不觉已经夜深。小提琴的独奏优雅地飘荡在夜空中,与漫天繁星交织在一起。宴会厅里的热闹接近尾声,三三两两有客人离开,在甲板上散步、小声交谈。
上官云在这艘船上格格不入,无人在意他是否参加了傍晚的仪式,也无人关心他有没有缺席晚上的宴会。
他觉得有点冷。夜晚的海风厚重阴湿,配合今夜的主题,仿佛让人置身某种奇异的空间,远离温暖的现实,驶入湿冷的未知。
与仪式主角本身的性情格格不入。
上官云至今还记得十一岁那年的冬天,在孤儿院的后院中,自己因为觉得房间里吵闹而独自坐在走廊下看书,不知不觉沉浸在解题的快乐之中,连何时开始下雪都没有注意。
一只温暖的小手忽然覆在他的额头上,软绵绵的小孩的声音甜甜地对他说:“小哥哥,你怎么坐在这里呀?下雪了,你不冷吗?”
上官云被打断思路,本能地流露出些许不耐烦,皱着眉头看向对方。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男孩,精致漂亮得像个人偶娃娃,从头发丝到脚上的小皮鞋都精致得不食人间烟火,让他觉得碍眼极了。
“走开。”他冷冷地拨开小孩的小手,“别来烦我,一边玩去。”
小孩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像是不能理解他的恶劣态度,但又不死心,抿了抿嘴唇,伸手来拿他的书:“你在看什么呀……”
上官云猛地把从小孩手里把书夺回来,更大声地呵斥对方:“走开!”
那本书是父亲生前给他买的最后一套数学竞赛的教材,他不想让任何人碰。力气有点没控制住,小孩被他带得踉跄,差点跌倒。
瘪了瘪嘴,小孩终于哭了。
年少的上官云有点不知所措,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呜呜哭着抹眼泪的小孩,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书。
聪明的做法是转身就跑,趁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孩穿的衣服看起来精致昂贵,显然不是孤儿院的孩子。如果被人看到自己把他弄哭,可能会被责备甚至惩罚。
上官云没有跑。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小孩。
一片影子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温和的男中音带着怜爱问道:“怎么了,小意?哭什么呀?”
上官云抬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没有责备,只有包容。那是此后十几年,谢明经留给他的始终如一的印象。
上官云轻轻阖上眼睛,将记忆中的画面翻过,循着忽然出现的说话声向船头看去,看到了正在打电话的“谢知意”。
自来卷头发的青年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背对着他,姿势随意地靠在船舷旁,轻轻的笑声随着海风飘过来。
“哈哈、是吗,那太好了……你真棒,宝贝儿!等我回去一定给你个大红包……什么时候?快了吧。我跟我哥一块从新加坡走……对了宝贝儿,你来接我么?……”
上官云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不快。
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对方打完电话,走上前几步,叫了一声“谢知意”。
对方毫无反应。
“谢知意。”上官云加重了语气和语调。
自来卷头发的青年依然毫无反应。
上官云走到了他的身后:“谢少爷。”
对方立刻回头:“你叫我?”
上官云轻轻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