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
听到熟悉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叫自己名字,谢知意的思绪骤然回笼,随后立刻全身紧绷,轻轻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握紧。
是上官云。他认出自己了?
谢知意没有动,没有回头,更没有回应。他在房间里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想着都这么晚了船又这么大,撞见什么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怎么也没想到偏偏被上官云撞见。
他现在这个没戴眼睛、头发洗掉颜色又没做造型、只穿了休闲服的状态,如果被对方看清正脸,百分百会被认出自己就是“贫困学生谢知意”。
对方沉默了一阵,语调变得不太确定:“抱歉、我是不是认错了人,你是……谢少爷?”
谢知意暗暗叹了一口气。一般人如果发现搭话的对方不理自己,多半会当做自己认错人,讪讪走开。这种“一般人”标准显然不适用于上官云。
“上官教授也睡不着么。”谢知意压着嗓子改变声线,假装自己是“谢乂诚”。
上官云朝他走近了几步,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在海上的夜风中听起来格外性感:“想起一些往事。”
谢知意的手指紧了又紧。往事?什么往事?当年与自己父亲的往事么?
他正在想着用什么话题引导对方自己说出这些“往事”,对方却主动说道:“算起来,前总裁是你的……”
谢知意暗中咬牙,不情不愿地说:“大伯伯。”同时在心里给自己亲爹道歉。
他毫不客气地顺着对方的话题问道:“我听说过一点当时的调查情况。三年前,我……大伯伯发生意外的那趟船期,上官教授凑巧也在?”
上官云闷闷地“嗯”了一声:“所以我刚才……想起了一些事。”
谢知意忍不住倏地回头,借着身侧阴影的掩盖藏起自己的脸,盯着上官云:“你想起了什么事?与前总裁的意外有关吗?”
上官云站在甲板上,完全暴露在夜色中,神色坦然而纯粹,静静地凝视谢知意,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追问。
谢知意有些着急。父亲坠海的地点位于游轮上的监控死角,警方没有找到任何目击证人,事件因此成谜。谢知意太想知道那团迷雾后的真相了。
上官云与他对视了足有一分钟,忽然轻轻摇头:“我不能随便告诉无关的人。你不是谢先生的直系亲属,也不是警方的调查人员。——你没有资格知道。”
一瞬间,谢知意差点想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他气得想骂人,脑中却浮现出一个叫他瞬间冷静下来的想法——也许对方是在骗自己呢?
无凭无据,说想起来就想起来,与信口胡说有什么区别?
谢知意唇角勾起一抹微微冷笑:“是么,那您可要尽快。时间都过去这么久,即便您自称有什么新线索,警方也很难核实。”
上官云沉默几秒,淡淡道:“我以为您会对前总裁的事感到介怀。”
谢知意攥着栏杆的手狠狠用力。栏杆冰冷潮湿,被他攥得竟然有几分温热。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父亲是不是也像这样,曾经攥住相似的栏杆,因为某些不为人知也无法说出口的原因,越过栏杆的保护坠入海中,化作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他咬着牙低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失陪了,上官教授。”
上官云向他点头作为示意,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在等他走。
谢知意迟疑了。他现在站的位置刚好位于一片阴影中,可以遮挡他的脸和上半身。如果移动,势必会离开阴影的遮蔽。偏偏他们现在的位置处于船尾,自己要离开就必须与上官云擦肩而过。
看着雕像般岿然不动的上官云,谢知意牙根发痒还不能发火,耐着性子问:“教授您是……在等人?”
上官云向前走了一步:“我只是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原本谢先生也约我见面,但他最终没有赴约。”
谢知意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烦躁与愤怒,冷冷笑了一声:“如果您真的这么怀念前总裁,还会在三年前缺席他的葬礼、又在今天迟到纪念仪式么?上官教授,一个外人就别装了吧。”
上官云没有说话。
谢知意撕破了脸,不再理会他,转过身去重新面向大海,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秘书的电话拨过去,用命令口吻吩咐:“我在船尾甲板,来接我。给我带件外套。”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阴影。谢知意微微侧脸,看到一只大手托着一件短款风衣。上官云沉沉的声音说:“不介意的话,请用。这里风大。”
谢知意本想直接拒绝,念头一转,伸手将衣服拽了过来,直接往身上一披,竖起衣领刚好可以挡住自己下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