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关掉水龙头,浴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他深深吸了一口饱含水蒸气的潮湿空气,无奈地按了按额头。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把学生带回公寓,实在不像自己应该做的事。那个名叫谢知意的学生,一而再再而三,总是让他感到棘手。
片段的画面从脑中掠过,那是被他埋葬在记忆深处的过往。那些爽朗的笑声、真诚的眼神、信誓旦旦的保证,最终化作听证会上冰冷的视线与毫不留情的审问……
他狠狠闭上眼睛,强行将记忆中的喧嚣塞回紧闭的枷锁之后,擦干水分穿上浴袍走出了浴室。
脚步刚迈进客厅便随之一滞。谢知意穿着明显偏大的浴袍,松松垮垮的露出半个肩膀,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但已经将外卖包装摊开铺了满满一桌,什么烧烤、卤味、小炒、果切、啤酒……应有尽有。
上官云一时间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谢知意已经欢快地招呼他:“教授快来!外卖刚送来,正好趁热吃!”
这么一闹腾,原本就只是勉强披在肩上的浴袍顺势滑落,白花花的半个身子直接暴露在外,纤细的腰线和胸前的淡粉一览无余。
上官云黑着脸冲过去将浴袍拉起来,把人严严实实裹得像个粽子,沉声训斥:“注意衣着。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谢知意讪讪地笑,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我们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吗?”
上官云不咸不淡地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桌子上的琳琅满目,忍不住又皱眉:“你叫这么多东西吃得下么?现在几点了,不知道自己肠胃不好么?”
浴袍下摆被攥住,谢知意仰头看他,目光濡湿宛如懵懂小鹿:“所以,教授赶紧坐下一起吃呀。”
上官云:“……”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甚至应该发火,拿出为人师表的威严阻止事情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可他还是默默地坐了下来,并且没有拒绝对方塞进自己手里的牛肉小串。
“烧烤配酒,赛过神仙。”谢知意美滋滋地将冒着白沫的啤酒杯塞进他手里,自说自话跟他碰杯,也不管他喝不喝,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了小半杯。
上官云不得不再次出声规劝:“你别喝那么多。你一个学生,不要养成喝酒的嗜好。”
谢知意放下酒杯,小脸鼓成一个球,皱着眉头嘟囔:“你这人可真扫兴,难怪母胎单身!”
上官云被气笑了:“谁跟你说我是母胎单身?”
“一看就知道,我都不用问。”谢知意白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不是?你谈过恋爱?”
上官云憋着笑摇头:“没有,确实没谈过。那你呢?你在我们研究所都这么受欢迎了,总不会也跟我一样吧?”
谢知意撇撇嘴:“我才不告诉你。”
上官云“嗯”了一声,端起啤酒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烧烤有点咸,卤味有点辣。谢知意吃东西口味这么重么?
“没有谈过。”
上官云不解地看向突兀发出声音的谢知意。谢知意脸颊微红,低着头飞快地说:“没谈过的。有不少人说过喜欢我,但,没有遇到我喜欢的。”
上官云没有接话,又喝了一大口啤酒。那边谢知意更是埋头开始吃,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上官云其实不饿,几大口啤酒下肚更吃不下什么。淡淡撇了一眼隔壁,谢知意吃的嘴唇亮晶晶、嘴角全是油,一脸的心满意足,让上官云的心脏也悄然快了几分。
他淡淡地问:“你很喜欢吃这些东西?”
谢知意咽下一口烤肉,忙里偷闲地回答:“谈不上喜欢,就是平常很少有机会能吃到。”
上官云后知后觉,仔细看了看桌面,从外卖包装上判断这一桌子食物至少出自三家不同的商家。
他试探着问:“资助人……你说的那个王叔叔,每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够用吗?”
谢知意沉默了一阵才回答:“三千吧。够用的。”
上官云稍稍放心。研究所对于研究生也提供生活补助,自己研究小组的硕士生每个月可以拿到两千五百元,加在一起确实够用。
他不忘叮嘱:“需要用钱的话可以跟我说,不要自己想歪门邪道的法子。”
谢知意扭头看他,皱着眉头很不高兴的样子:“什么叫歪门邪道啊?我说喜欢你又不是为了问你要钱!”
上官云诚心诚意地低下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