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钰听完白虎的回答，反而认真看了两眼，忍俊不禁道：“说得还挺像回事，其实狗屁不通。”

白虎茫然地抠了抠脑袋，心道：“尊上这是何意？”

青钰漫不经心地将书丢回桌上：“你不用掌管肃军了，去把‘七月流火’给我抄一百遍。”

白虎连忙跪下磕头：“还请尊上明示，属下不知犯了何错。”

青钰似笑非笑，饶有兴致道：“青如，给他说说为什么。”

柳花间这才注意白虎身后站着青如。不过她本就穿着墨色长袍，背后又是深色的帷幕，几乎快和帷幕融为一体了，十分的不起眼。

青如拿起《崤山进展书》，平静道：“七月流火的意思是天气转凉，并非是指七月时流火或是炎热。”

白虎脸色惨白，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看一百遍还是太少，抄一千遍吧，没事学学柳花间，多读点书。”青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他耳边而过。

青如随之离去，主殿一下空了许多。

柳花间默默收走摆在桌上的《崤山进展书》。她没想到，几页纸就让白虎丢了饭碗。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眼白虎，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柳花间很清楚，如果这里不是石英殿，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杀她。

……

白虎被停职，肃军却不可一日无主。青如作为军师虽聪慧过人，本领高强，但并不擅长领兵，担子自然落在了柳花间身上。

其实她不明白青钰为何要惩罚白虎。虽然白虎因为读书少闹过许多笑话，但操练肃军的确是他的拿手项，初入军队的刺头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帮乌合之众在他的调教下，逐渐变得初具规模，为青钰赴汤蹈火指日可待。

翌日，柳花间大清早就起床，边走边吃早饭，到练武场时，场上的士兵已经自觉排队站好了，手拿器械，只待她一声令下便开始训练。

她还以为人没到齐，在路上慢悠悠地走，没想到都站好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清清嗓子，大声道：“依次报数。”

离她最近的士兵小声提醒道：“干将，人已到齐。”

柳花间双手抱胸，缓慢地抬眼：“你叫什么名字？”

“禀告干将，属下叫小毛，负责清点人数。”

柳花间轻咳一声，严肃道：“开始训练。”

练武场下艳阳高照，挥汗如土，台上的柳花间坐在竹椅上，一边喊口号一边监督他们。

青如不知何时来到练武场的主台上，撑着一顶绿色的油纸伞，换了深青色的袍子，连发髻上束着的发带也是绿色的，通体像颗新长出的翠竹般清丽俊逸。

“辛苦了。”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入了她耳里。

柳花间抬头，油纸伞恰好挡住了烈日，青如的侧脸映入眼帘，她恍惚了片刻。

“不辛苦，快请坐。”柳花间起身，让出仅有一把的竹椅。

青如笑着摇摇头：“不必了，我只是奉尊上之命前来观摩，你坐便好。”

柳花间使了个眼色，队伍中的小毛立马抬来一把新的竹椅。

柳花间伸出手，笑眯眯道：“请。”

青如落座，依旧撑着伞。

两人中间隔着一尊方桌，上面放着一壶茶和四个茶杯。

柳花间拎起茶壶，给青如倒了杯茶：“招待不周，多有担待。”

青如抿了一口，轻轻放下茶杯。

柳花间起身，主动介绍道：“练武场共有两千七百名士兵，每日卯时一刻集合，酉时一刻结束，训练内容和人员都记录在册，我就不赘述了。”语毕，她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

青如接过册子看了看，发现这本册子不仅字迹工整，而且内容十分详细有用，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你总结的？”她诧异道。

“是。”柳花间道。

青如真诚夸赞：“写得很不错，不过我还是有几个疑问。”

今日的日光充足，比前几日不知暖和了多少，甚至可以说暖和过头了，一丝微风都没有，即使是冬天，也让人微微冒汗。

青如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柳花间敏锐地察觉，抽出桌下的团扇，轻轻地扇了扇：“青大人请讲。”

“若是有士兵不服管教，该如何应对呢？”

柳花间淡淡道：“很简单，关禁闭或者杖责，磋磨掉锐气便听话了。”

青如眼神平静，像是自言自语：“总之就是让他们听话。”

柳花间点头称是：“没错，让人听话的方法有千百种，我相信青大人一定能胜任。”

青如眼神一亮：“你怎知我要接管肃军？”

“白虎被停职，而我长期在崤山，您是唯一的人选。”

青如嘴角略弯，看起来很是受用：“你倒是聪明。”

柳花间适时地递上一杯水：“这几日由我带您熟悉练武场的主要人员和事务，保证您能更快地接任。”

青如接过她的水，莞尔一笑：“好。”

接下来的十几天，青如每天都来练武场观摩，都不用柳花间动手，肃军的长管主动与青如接洽，带她逛遍了练武场、军营的大小场地，事无巨细地讲解事务，生怕她不明白。

短短几日，各个级别的长官已经在青如面前混了个脸熟，她也在尝试着掌管肃军，需要柳花间的地方越来越少，她只需站在青如身后，和众多将领一起陪同。

一日，青如坐在主台的竹椅上指挥，三四个长官围在她身边，随时准备为她答疑解惑。

柳花间愈发觉着多余。有这帮人在，哪里还用得着她，不如回去躺着。

说干就干，她挤到青如面前，恭敬道：“青大人，我想回去休息片刻。”

青如忙着监督，眼皮都没掀，随意地“嗯”了一声。

柳花间得令，飞快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