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行继续道:“水云道长对我有恩,我娘对他的伤情十分关心,时常差人去大雁山探望。有一次她亲自去了,回来后说水云道长恢复得很好,与平时无异,没过多久却突然传来他离世的消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大雁山流派的人最清楚了。”
方里萝有些失神,她当时被罚在后山不准出去,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直到流派弟子打上了小雁山,说她害死了师叔,她才知道师叔已经死了,师父也气病了。
提及往事,方里萝有些控制不住心里的伤痛,眼眶发红:“不管期间发生了什么,风金都逃脱不了害死师叔,气死师父的罪责。你没听说吗?风金能使出那招肃杀,全是因为她修炼邪术,这才导致水云道长尸骨无存,只留下了一片灰烬。”
林雾行却道:“说不定是谋害水云道长的凶手害怕留下把柄,便将他的遗体烧了。”
方里萝皱眉道:“你指的凶手……不是风金?”
林雾行点头。
方里萝茫然道:“可水云道长到离世前都在大雁山,若不是肃杀导致他不治而亡,谁又能毫无声息地潜入大雁山动手杀人,还顺便烧了遗体呢?”
换言之,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肯定是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人物。
“你不觉得这个疑问也适用于奇鹤道长吗?”林雾行提醒道,“奇鹤道长直到离世前也片刻不离大雁山,且同样是突发身亡,遗体被焚。”
说到这,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流原两派可有火葬的规定?”
“没听说过,应该没有。”方里萝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师父的遗体是否完整,只知道流原两派开山不足五十年,除了已经飞升,杳无音讯,以至于和死了差不多的流原师祖,流原两派到现在也只死了三个人,所以无从得知是否存在火葬的规定。
林雾行道:“那这两件事可太巧了。”
方里萝思忖片刻,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你是说水云道长的死另有蹊跷,而且很可能和害死奇鹤道长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林雾行不可置否地点头。
方里萝顿时头皮发麻。虽然师叔和师父在一起时非打即骂,但师叔对外从来都是礼数有加,也从不参与别的门派是非,未曾树敌。奇鹤道长更不用说了,不仅容貌冠绝天下,品性更是在宗门百家里美名远扬,人人都对他称赞有加,不像有仇家的样子。
而且,师叔和奇鹤道长都是在大雁山离世的。高手过招必然会引出一番大动静,可凶手竟然悄无声息地潜入大雁山,连害流派两任掌门。
“难道凶手就是流派弟子,并且是水云道长和奇鹤道长都十分熟悉的人?”方里萝忍不住猜测。
林雾行说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你觉得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什么仇什么怨,让凶手害死一个不够,还要接连害死第二个,且这两人都是身有绝学的一派掌门。胜负暂且不论,单是心理素质和胆识已经足够强大,这必然要求凶手有强烈的目的驱动。
可能是个人恩怨,但流派的门生本就稀薄,且从小就在一起修仙问道,打打闹闹,感情就算不好,也不会太差,更不会差到要杀了对方,还杀的都是掌门。
对了,掌门!
方里萝突然明白过来,“掌门”是师叔和奇鹤道长的共同点。
“凶手想杀了他们,自己当掌门。”方里萝推测,“水云道长去世后,接任掌门之位的是奇鹤道长,可奇鹤道长自己也离奇死亡了,这说明奇鹤道长不是凶手,或者说他不是唯一的凶手。
也许他曾和凶手相互勾结,但与虎谋皮,最终得不偿失。”
林雾行顺着她的分析说道:“流派两位掌门死后,最大的获益者是谁?”
“现任掌门,千衡道长!”
方里萝背后泛起凉意。
林雾行点头道:“恕我直言,虽然千衡道长修为出众,但五年前他突发怪病,拖着一副残躯至此,只能将掌门让位于师弟奇鹤道长,心有不甘,也是人之常情。不过现在我们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事实真相还需再查。”
方里萝瘫坐在椅子上,将前因后果迅速梳理了一遍。千衡道长本就是师叔的大弟子,资质出众,深得师叔信任,一定是下任掌门人选,没有必要冒险残害师叔,但他有动机有理由杀害奇鹤道长,事后他立刻把奇鹤道长的遗体火焚,顺势栽赃给本就恶名在外的风金,一切水到渠成,宗门百家也不疑有他。
方里萝恨恨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千衡道长真的是可恶至极!”
林雾行说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何是朔一道长出面请东山宗下发追杀令,流原两派不是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吗?”
“什么?”方里萝惊诧道,“竟然是小雁山原派的朔一道长出面的吗?”
“是啊。”
方里萝暗自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朔一师兄竟然恨她到这种地步,抓紧一切机会置她于死地。
林雾行弯下腰,探过头来:“方里,你怎么了?”
方里萝立即松开了拳头笑笑,随后摆出一副深思的样子:“坊间传言流派掌门是个不祥之位,最终都会被风金所杀。而朔一道长心高气傲,平生只看得起两个人,一个是他师父阳透道长,另一个就是千衡道长。
他师父已经被风金气死了,他估计担心千衡道长的安危,这才着急请东山宗出面吧。”
“可千衡道长似乎对他避而远之。”
方里萝苦笑道:“因为他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一脸的煞气,鬼见了他都要绕着走。”
林雾行笑道:“你好像很怕他。”
方里萝硬着头皮说道:“谁怕他了?我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我也是有几分胜算的。”
“真的?”
方里萝大手一挥:“小小朔一,不在话下。”
林雾行望向门口,说道:“朔一道长,她说的您都听到了吧?”
方里萝头都不敢抬,立刻缩到了林雾行身后,连连道歉:“朔一道长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吹牛了,您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我小小蝼蚁不值一提!”
林雾行极力忍住想笑的冲动。
良久未听到朔一的声音,方里萝悄悄探出头看向门口,那里房门紧闭,不曾有人进来。
“你骗我!”方里萝蹙起眉头,瞪他。
“我错了。”林雾行笑道。
方里萝唤来三霜剑,侧身而立,将剑尖对准了他,表情严肃:“我生气了,唯你是问。”
“救命。”
他的表情和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没有一丁点儿求饶的诚意。方里萝哼了一声,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我可不是好说话的。”
林雾行轻笑一声,就这样仰着头,屈膝去扯她的衣袖,表情恳切,语气温软:“求求你。”
可恶!方里萝一时哑然,将剑拍到他肩膀上。看着他那张楚楚可怜的俊俏小白脸,方里萝没忍住摸了上去。
“怎么这么凉?”方里萝皱眉道,“你冷啊?”
林雾行摇头笑道:“我体寒,体温一直偏凉。”
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男人体寒?方里萝震惊了。
“没有法子治吗?”
林雾行说道:“天生体质如此,应该不能,不过疾散人说成婚后会逐渐好转。”
方里萝歪头道:“为什么?”
“嗯……就是那个……”林雾行垂眸,声音突然变低了,从脖子到额头肉眼可见地红了。
“什么?”方里萝凑近了些,想要听得清楚点。
林雾行搪塞道:“大概就是情绪激动大脑兴奋血液流动速度加快体温上升之类的……算了我们说点别的吧。”
方里萝反应了一会儿,道:“那你多跑几圈不就行了。”
林雾行:“……”
等方里萝彻底缓过神来,才惊觉不管是她还是林雾行,今晚的话都有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