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来会的请柬送到了宗门百家的手里,谁也不好拂了东山宗和那位林宗主的面子。
虽然阳透不乐衷于和百家打交道,但他不是一个不合群的人。他派出了门下几位得力弟子,分别是朔一、其二、焕三、布四和甲五,准备让他们见识见识八方来会的盛况。
没错,原派弟子以数字命名,有个可怜的小兄弟姓王,排名第八,为此常常遭到师兄师弟们的嘲笑,从此他改姓“李”了。
自从入了原派,小萝再没下过山,也没见过师父师兄以外的人,她也很想去八方来会上一睹众人风采,于是她跑到阳透面前恳求。
“师父,七年了,您也看到了我对原派的一片衷心赤胆,这次就让我也去八方来会玩玩吧。”
八方来会将持续三天,东山镇和小雁山又相距千里。阳透想了想,说道:“你那些师兄们都是男子,你去了,衣食住行都不方便。”
“师父,我心里有数,能顾好自己。”
阳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萝知道师父有些松动了,紧接着说道:“我只看看,不上场。”
“你还想上场?阳透笑出声,从躺椅上坐起来,“你整天除了发呆就是闹笑话,自己什么水平不知道吗?万一你的小命撂在那儿了,水云那小子不会放过我的。”
阳透这几句带着嘲弄的话,小萝没有放在心上。这么多年了,小萝也差不多摸清了他的脾气。她这位面冷心热的师父多年来容貌未变,喜欢和师叔攀比的性情也没有变。
因此,小萝似作无意地说道:“哦……原来师父这么害怕师叔啊。”
阳透果然经不起激,差点跳起来:“我怕他?真是笑话。”
“我听说师叔要让弟子们全部去东山镇,就等着他们在八方来会上惊艳全场,给流派争点威名回来。师父您只让五个师兄去,才五个人呐!怎么可能打得过流派全门。”
小萝撇撇嘴:“到时候别人都知道流派比我们原派厉害,师父,您的脸可丢大了。”
阳透站在原地深思。八方来会上必定仙门云集,如果他的弟子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了水云的弟子,不敢想水云会嘲笑他到什么地步。
阳透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最后他上钩了,大手一挥:“去,你们全都给我去!我跟你们说,输给谁都不能输给流派!”
就这样,原派全门上下都踏上了前往东山的路。阳透步子快,先行去了。小萝和师兄们一边赶路,一边观赏沿途的风景。
途中一行人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山间湖泊。湛蓝的湖面像柔软的绸缎,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金黄色的光,飞鸟时不时袭来,在空中欢快地盘旋,有的精准地衔走了水中的鱼儿,有的却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小雁山所处的白水镇见不到这么宽广的大湖。小萝和师兄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落日余晖下的山湖美景,纷纷开始踏水玩,从岸边跑到湖尽头,不仅要比谁跑得最快,还要小心避开空中的飞鸟。
小萝玩得不亦乐乎,兴奋地尖叫,以至于没有听到焕三催促她继续赶路的声音。
焕三催得急了,索性御剑过来想要拽住小萝。可小萝满脑子都是抓住正前方那只娇小漂亮的白羽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双手掌心各凝聚了一个金色的气团。
朔一最先注意到了小萝的异样,正想开口阻止焕三,可焕三的手已经放在小萝的右肩上。
小萝只觉得后方一股力量在阻拦她去追寻那只飞鸟。这种感觉真不好,让人不痛快,让她心里堵得慌。小萝不耐烦地转身,右手重重地向前挥去。
等小萝意识清醒的时候,焕三已经飞出去了,像块巨石般激起硕大的水花,几乎是瞬间,猩红的血在水中弥散。
朔一最先反应过来,飞身跃起,迅速把已经昏迷的焕三捞了上来。
焕三半个身子都是血,已经昏了过去。小七怒气冲冲地对小萝喊道:“你居然敢打师兄,真是岂有此理!”
“你刚才使的是什么邪门的术法?居然如此狠毒!”
“我看见她手里握着一个金色的气团,就是那个气团把焕三师兄伤成这样。”
“没错!师父从来没有教过我们那样的术法,她肯定是从哪本禁书上偷学的。”
“也可能是师父偷偷教她的,师父总是优待她。”
小萝比他们更激动,更慌乱,更加手足无措:“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她想上前查看焕三的情况,却被小七一把推倒在地。
“你还敢说不知道!焕三师兄的一条手臂都快断了。”
朔一面色凝重,厉声喊道:“都别说了!小六小七,你们两个和我一起把焕三送回小雁山,其他人赶紧去东山,让师父尽快回来。”
“你也跟我一块回去。”朔一师兄狠狠地瞪了小萝一眼。
小萝怯生生地看着这位名副其实的大师兄,半点不敢反驳。
四人急匆匆地赶回小雁山,给焕三简单地处理了伤口,敷了点草药。小萝这才看清焕三右肩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的右肩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似乎稍微动一动,那条胳膊就会彻底脱离身体。
比起害怕,小萝心里更多的是无地自容的愧疚。
天已经完全黑了,焕三还没有醒,朔一在旁边给他渡着灵力。
“冷……热……冷……”焕三痛苦地呢喃,他满脸是汗,体感忽冷忽热,嘴唇也毫无血色。
小七非常惊恐:“怎么办啊朔一师兄,师父已经到了东山,水云师叔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看得出来,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危险紧张的场面,朔一也在努力保持镇静,道:“先去鬼虫谷请疾散人吧,他精通医术,离我们最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撑到师父回来。”
“我去请!”小萝赶紧说道。
小六鄙夷地说道:“不然谁去?要不是你,焕三师兄能变成现在这样吗?疾散人脾气古怪得很,晚上不喜有人打扰,我们可不愿意去触霉头。”
小萝羞愧地低下了头。
“行了。”朔一冷声道。小六立刻噤了声。
朔一皱眉道:“你未曾下过山,能找到鬼虫谷吗?”
“我知道!”小萝急忙道,“我听师父说过,下了山沿着那条大路,一直向南走就能到。”
朔一神色复杂,叮嘱道:“记住,一定要尽快把人请来。”
小萝重重地点头,急忙跑出了门。没人的时候她才敢哭出声来,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已经快要看不清路。
她不停地用袖子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尽,下山的时候接连摔了好几个跟头,她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继续跑。
小萝在心里痛骂自己,你打人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一点都使不出来了?你为什么不能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嘭”的一声,小萝再次被绊倒在地。这次她摔得真惨,额头撞上了一块石头,鲜血一路向下流到了嘴里。
小萝两眼昏花,站不起来。
这时,一只手突然将她扶了起来。小萝抬头一看,又立刻跪在了地上,痛哭道:“师父!师父!你回来了,焕三师兄他……”
阳透再次把小萝拽了起来。看着小萝满脸的血与泪,阳透的心情无比复杂。他收到消息后立刻就从东山赶了回来,被一阵哭声吸引。本想着不管,但又怕是凡人遇到了妖邪,没想到正碰上了小萝。
小萝沉浸在痛苦和愧疚中,只顾着哭,没有过多地注意师父的身边站着疾散人和一个白衣少年。
彼时刚刚入秋,那位少年却已经穿上了冬日毛绒绒的衣服,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好看但是十分淡漠的眼睛。
“先起来,我们先回去再说。”阳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