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需要暂时停下来,养好伤,收好心,再重振旗鼓。真凶不会轻易放过她,她也不会随便放过真凶。
沉默间,方里萝收拾好了屋子,把钥匙和租金交给隔壁的夏婆婆,离开了热闹的荷花街。
她先是去了那位方姓妇人曾住过的地方,那里的房子早已经住了其他人。
后来她在附近找了一个合眼缘的低山,半山腰上有三间荒废的屋子,里面杂草重生,房梁被蛀虫啃咬,木屑从头顶上掉落下来,木头桌椅已经沤烂了,轻轻一掰便会断成两半。
方里萝翻了翻乾坤袋,她这些年抠抠搜搜攒下了一点钱。她从小长在双雁山上,最知道怎么在山里生活,山里有野菜草药,不仅可以自己吃,还可以拿到街上换钱。她在这里住了下来,花了五天时间把屋子收拾干净,去镇子上买了些家具被褥,把还能用的家具修一修,不能用的就趁早扔了。
她一个人住在半山腰上,时间的概念慢慢模糊,但绝对不是无事可做。除了修补房屋,加建院子,她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试着操控体内的暴气。
从前她因害怕失控伤人而畏惧暴气,但驼峰山大战后她体会到了暴气的强大,也意识到了危险来临时暴气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东西。
她无人可倚杖,只能为自己多做准备。如果她能够操控体内的暴气,那今后暴气就是她势不可挡的保命符。
要想操控暴气,首先要引出暴气。按照以往的经验,方里萝开始试着变得很生气,或者很开心,好让暴气发作,但效果微乎其微。
她现在的心情跟一潭死水差不多,没有让她特别生气愤怒的事情,对于污蔑和恶语,她早已不在乎了。至于那些让人快乐的事情……
方里萝不由自主的想起林雾行,想起那日在大雁山上,银杏树下温润少年衣袂翩翩,眉眼带笑,模样和气质都是顶顶好的。还想到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光,包括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虽然他有时说话大胆了些,但行为上总是在细心照顾她,那些不着调的话在两人之间亦是情趣。每当这时候,她心里都会泛起愉悦的波澜,暴气蠢蠢欲动。但一想到两人已是陌路人,她那点欢呼雀跃的心又会忽然冷静下来,暴气也随之偃旗息鼓。
在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方里萝颓然地倒在地上。
练功暂停,先下山散散心再说,万一还能碰见了了先生说书呢。了了先生对流原两派的旧事如数家珍,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如果能自己有幸被他指点一二,那她可就省事多了。
方里萝出去逛了几圈,蹲在路边听说书先生讲些有趣的话本子,走街串巷听点家里长短的闲言碎语,在茶铺饭馆里听些宗门逸事。
最后,方里萝发现外面好像不太安宁。
宗门百家并没有忘记风金的存在,但现在他们不再光明正大的谴责和抓捕风金,因为他们现在要面对更加危险可怖的敌人——黑帷郎。
人们都说他是一个戴着及肩黑纱帷帽的黑衣男子,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但他身正体端,宽肩窄腰,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少年郎。若是忽略他的恶名,旁人只会把他当作是一个神秘的江湖侠客,故称其为“黑帷郎”。
鹿峰山一战后,风向变了,宗门百家不再认为风金是鹿峰山里残杀修士的妖邪。从杀人手法和死者特征来看,仙门众人把黑帷郎作为怀疑的对象。但实际上,黑帷郎比鹿峰山里的妖邪可怕得多。他杀心极重,不仅剖取修士内丹,还会行傀儡术,培养白瞳人傀,肆意乱杀。宗门百家如临深渊,那些不修仙问道的老百姓们也整日提心吊胆。
有各大宗门在,方里萝一个避世修行的散修不想管这些闲事,但妖魔横行,黑帷郎可不管你是谁,无差别攻击就是了。
这不,那天方里萝混进了一个喜宴,正欲美美享用眼前的珍馐美馔,谁知那对新人酷爱喝酒,席间不停流连于各桌敬酒。盛情难却,方里萝无奈喝了两杯,可惜不胜酒力,直接快晕了。
趁还有点意识,方里萝赶紧揣了几块糕饼溜之大吉,一路晃晃悠悠的上了山。
今夜乌云掩着天光,没走多远,前方的树林里有两个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上半身俯俯仰仰,像是在抢着挖什么东西吃。
方里萝对此并不意外。猎户来山中打猎,碰到晚饭时分,也会就地把猎来的动物烤着吃了,但现在正值冬季,猎户们早早储备好了过冬的吃食,一般不会再上山,前面的两人好像也并未生火。
吃生肉?不太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