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又是哪个青梅哪个好兄弟送的吧,裴衍想,徐旰向来桃花朵朵开。
方豫同裴衍在外面海滩上支好了炉子,点了灯,准备晚上烤肉吃。裴衍原本打算不理徐旰,奈何亲哥裴鹤檐一个电话打来,要他们好好相处—军部元帅儿子到哪去都吃得开,自家外祖父又是政院主席,两家算平级,裴衍再不社交,也不能过于失礼。
裴衍还是很想问那个摆件是谁送的,状似无意问了一句,徐旰直接懵了:“不是你送的吗?”
裴衍也懵了:“我以为是你女朋友。”
徐旰觉得好笑,故意逗他:“知道还问。”
裴衍哦了一声,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他低着头,闷不作声慢慢拆蟹。从徐旰的角度能看见裴衍的睫毛又长又翘,轻轻颤动着,皮肤白到几乎透明。裴衍其实是相当漂亮的,他五官长得骄矜,冷漠疏离的气质浑然天成,此时融在夜色里,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裴衍感情上天生缺了一根筋,听不出来徐旰在逗他,可方豫长了个玲珑心,打哈哈说自己饱了还困了,要回去睡觉,只留裴衍留在原地不知所措。徐旰觉得裴衍真是太可爱了,愣是没听出来这是故意逗他,方豫偏偏又提前回去了,给二人留下独处空间。
徐旰心说方豫真是人精。
二人一前一后往别墅走,一路无话。裴衍刚走进大门口,忽然听见徐旰叫他。他回头看,徐旰正站在院子里,月色如水,少年剑眉星目,身高腿长,笑的明媚。裴衍好像看见了那个秋天背着书包意气风发的徐旰。
“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徐旰忽然说。
裴衍不理,只问他:“你为什么复读。”
徐旰笑着,没说话。裴衍忽然反应过来,没好气回敬:“你自然是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的,不过是有一堆发小青梅好兄弟而已。”
徐旰两步跨上台阶,站在裴衍面前,道:“我怎么听着这话有点酸呢?”裴衍莫名有些生气,留给徐旰一个嘲讽的眼神,转身回房间。
方豫看见裴衍回来,问徐旰说了什么,等对方全部如实招来,直呼可惜,并建议好友好好想想。
裴家的房子离商业街不远,此时不过九点多,杨树成荫下是人群熙攘—喧嚣是夏日海滨的重要元素。裴衍翻出卷纸趴在床上刷题,困了就翻身给自己埋在被子里,一夜好眠。过几天裴衍回家,日子依旧平淡如水,学习,学很多高考内容,学更多非高考内容,日复一日的练习和刷题。三周的假期一晃而过,提前开学补课,然后就是一模考试。
补课的某一天放学回家,裴衍发现旁边的别墅似乎有人入住。他家别墅群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界,占地面积大,因而价格奇高,算是顶级豪宅之一,开发商也只建了十户,能买得起的人屈指可数。
裴衍换好衣服,背靠栏杆给哥哥打电话,正好裴鹤檐到家,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招呼他吃夜宵。裴衍心知这是他嫂子又出差了。
裴鹤檐今年三十三岁,比裴衍大十六岁,祖辈荫庇加上自己天分过人,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这意味着即便他私下里是再爱玩爱闹爱搞抽象的一个人,平时也要装成人样。裴衍父母忙于公务,和小儿子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也基本上花在纠正习惯立规矩上了,所以裴衍倒是和哥哥更为亲近。
“联盟政院要换届重选,该起心思的都要开始行动了,徐叔叔支持姥爷不是秘密,他俩准备趁此机会收拾一批人,就把小儿子送来咱们这一段时间,明天开始我回老宅,上意来陪你们。”
“所以对面的房子是卖给徐旰了对吗?”裴衍有点不敢相信。
“对,你们明天开始一起上放学,保护的人手会加倍,到十月底。”裴鹤檐叹了口气,“徐旰这孩子好看还有礼貌,阳光开朗,你别太噎人—我记着上次去他家吃饭,你就没给人好脸色。”
裴衍啧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态度相当敷衍,气得裴鹤檐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两下。可当他发现弟弟似乎又瘦了一点时,又定了两只鹧鸪准备给裴衍补一补。 当天晚上裴衍刷题刷到两点多,早上起来困得要死,早饭也没吃下去,出门宛若游魂上了车,也没工夫搭理徐旰,一路睡到学校。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效率极高,一分钟要掰成八瓣用。裴衍身体不好,又是一早上高强度的学习,第三节课就开始低血糖,胃也开始疼,迷迷瞪瞪翻书包却想起来糖早吃完了,正想喊死党周明炀却被喂了一颗巧克力,转头一看徐旰正撑着头看他。
裴衍觉得自己戒掉喜欢徐旰这件事可能希望不大了。
裴衍回过神来,脸红得彻底,正好下课铃响了,裴衍头一低开始装睡才掩饰好这份尴尬。当然这是他自己认为,徐旰眼里红着脸茫然的裴衍真的很让人想亲。徐旰拿手机出教室了,周明炀跑过来一屁股坐在裴衍旁边,拼命摇他,裴衍有气无力往桌子上一摊。
“你俩怎么回事?!到哪一步了?!”
“还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一步。”
“不能吧?都这样了,还没加回来啊?”周明炀表示不理解。
“怎么样?此A向来中央空调,不用理他……对给我请个假,低血糖难受。”话音刚落,一只很漂亮的手推过来一张假条—徐旰拎着司机刚送来的保温桶,示意周明炀可以出教室了。
徐旰摆阵似的把盒子围着裴衍摆了一圈,给孩子气够呛:“徐少爷吃饭还挺讲究,五行八卦全得占上,吃缺角的饭是会扣功德对吗?!”
“又不是给我的。慢点,吃急了伤胃。”
裴衍内心觉得徐旰应该不会下毒,低血糖的大脑也不允许他想到更多,点开绿色方块给人家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转账200一气呵成,接着又要拉黑。徐旰一下握住裴衍的手:“怎么用完就扔,跟谁学的坏毛病。还转账,见过这么帅气逼人的外卖员吗?”裴衍抽出手,懒得理他,但也没碰手机,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粥。粥还冒着热气,裴衍想起刚才徐旰鬓角好像有汗,他也许对每个朋友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