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特指尖轻轻触碰那保存完好的笔记,微凉。
那些文字横平竖直,干净利落,与虫族文完全不同。它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儿,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得兰斯特脑子嗡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
【库兰达星的第八个月圆,库兰达们听说我喜欢在月圆时吃饼,为我送来鲜花饼,太甜了,让奥斯丁吃吧。】
兰斯特盯着那行字,字迹很工整,甚至有点学生气的认真。内容太普通,普通得像随手所记。
六百多年前,一个人类,用兰斯特最熟悉的语言,写下了对库兰达星甜食最轻微的一句抱怨。让兰斯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小块温热的棉花。鼻子猛地一酸。视线已经模糊,一滴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又快又轻地掉下来,“嗒”地一声落在纸页上,正好砸在那个“甜”字的尾巴上,晕开一小点深色的湿痕。
没有大哭,没有颤抖。就是安安静静地,眼泪自己跑了出来。
斯科特有些无措,西维亚直接抱住兰斯特:“雄父!”
兰斯特突然一把抓住西维亚,他想告诉西维亚,原来这里不止他一个“人”,几度张口,只有呜咽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斯科特回过神,见雄父已经悲戚到失控。
“菲德尔叔叔!”斯科特突然大喊。
原本在外面逗库沙的菲德尔,听见小虫崽尖利的呼喊,瞳孔一缩,直接冲进屋内,带起一阵风将守门的库兰达吹得东摇西晃。
菲德尔进门后直接扑到兰斯特身前,将雄虫和虫崽都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菲德尔……”雄虫湿红着眼,哽咽难言。
菲德尔看着希达:“怎么回事?”
希达叹气:“他认识这些字。”
虽然兰斯特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反应告诉希达,他认识。
菲德尔疑心,难道是写了什么不好的内容?
“这上面写了什么?”菲德尔问。
希达说:“只是说库兰达的鲜花饼不好吃,让六世虫帝把鲜花饼吃完的话。”
“就这?”
菲德尔不相信。
“有你在,我可能把重要的内容拿出来吗?”希达解释了一句,并不在意这个年轻虫的质问。
兰斯特对菲德尔说:“没……关系,和内容……没关系”
他抽噎着说:“我只是……太久没见到……”
竟然是因为看到文字才这么激动?菲德尔真的有些担忧起来。
带兰斯特来本是希望他们构建联系,也许两个弱势者可以找到互相帮助的契机,可兰斯特现在的反应……也不知是好是坏。
菲德尔身上关上盒子:“我们不看了。”
“不……我要继续……”兰斯特抱紧盒子。
“听我说,兰斯特,你太激动了,你现在已经在过度呼吸,这会伤到你的呼吸系统,现在必须先冷静下来,等你冷静后,想看多少都可以。”
菲德尔引导着兰斯特放缓呼吸,兰斯特跟着做了十几次,才觉得脑门没有那么胀,后知后觉的发现喉咙含着血腥气,这是毛细血管破裂的症状。
半个小时后,兰斯特终于缓过气来,没有再不受控的抽噎,斯科特帮他把泪痕擦干净。
菲德尔拿出一管随身携带的药剂给兰斯特:“喝吧,虽然不是专门治呼吸道的,也能让你好受些。”
兰斯特看了看,就是普通的促进愈合药剂,便喝了,果然很快嗓子里就舒服了很多。
“谢谢你,菲德尔。”
菲德尔看着兰斯特:“那些文字有什么特殊的吗?”
雌虫很坦诚,没有套话,没有旁敲侧击,想问就问了。
兰斯特垂下眼睫,低头看到两个小虫崽担忧的眼神,斟酌再三后才避重就轻的说:“这是祖先传下来的文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了。”
菲德尔依旧看着他。
兰斯特继续说:“我原本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会写这种文字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
“这本就是你先祖留下的手稿。”菲德尔说。
兰斯特将两个虫崽搂紧怀里,感受着他们的体温和心跳。
“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文字。”
虫族大部分传承悠久的家族都有自己的密文,黎因家也有。
他原以为会是类似的密文,没想到竟然是汉字。
“很特殊?”
兰斯特点点头。
菲德尔沉吟片刻,起身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说:“那你看吧,我就在这里。”
之前跟进来的库索直勾勾的看着菲德尔。
菲德尔一只手撑着沙发背,慵懒的倚靠着,身姿十分纤长。
“看我做什么,希达不是说没有重要内容吗?”
“可你会想着破译文字。”库索说。
菲德尔嘴角一勾,刚想说点逗弄的话,就听希达说:“库索,你再去拿点吃的来。”
这是让他不必多管的意思。
“长老!”库索着急道。
“去吧。”
“是。”
库索离开后,菲德尔朝兰斯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