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连接舱的提示音响起。兰斯特轻轻松开怀中的光团,退出精神内海。在他离开后,光团表面冒出了两根小小的触角,俏皮地晃动着。
......
尽管需要孵蛋,伊特还是尽量把工作日白天的时间都拿来给兰斯特上课,这位严厉的老师对教学的执着令人敬佩。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虫族古代史上的重要转折点——大迁徙时代。"伊特虽然脸色有些疲惫,但讲解时依然神采奕奕。他身后的孵化箱里,虫蛋正在恒温环境中缓缓转动。
每到周六,兰斯特就去格拉登大学旁听。这期间,他和那个雄虫始终保持着点头之交。有时在走廊相遇,他们会互相微笑致意;有时在图书馆碰面,会默契地选择相邻的座位,但从未有过深入交流。
虽然菲德尔的调查显示对方背景清白,但兰斯特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交流机会。偶尔从同学闲聊中,他得知对方叫安其罗,家境贫寒,不仅要照顾生病的雌父,还要抚养几个雌虫弟弟。这个坚强的雄虫将自己的补贴全部用于雌父的医疗费,自己和弟弟们的生活则全靠奖学金维持。
兰斯特听了很佩服这安其罗坚韧的品格,他想要帮助对方,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怕会损伤对方的自尊心,于是便打算先关注一段时间。
“虫族的教育投入确实令人敬佩。”
某天在菲德尔的研修室喝茶时,兰斯特忍不住感叹。“能够为所有公民提供20年义务教育,这需要多大的投入啊。”
研修室里摆满了古籍和文物,空气中弥漫着书香和茶香。
菲德尔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正是虫族文明能够延续至今的原因之一。只要肯努力,每个虫族都能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指了指墙上悬挂的虫族先贤画像,"教育是虫族社会最伟大的发明。"
期末临近,兰斯特有些担心地说:“听说只有全校前10%能拿到奖学金呢,这次考试难度好像特别大。”
菲德尔在校园系统里查询后告诉兰斯特:“安其罗的成绩很优秀,大概能排到全校前3%,应该能拿到一等奖学金。”
他调出成绩单,上面清一色的优秀评价令人印象深刻。
“一等奖学金有多少?”兰斯特好奇地问。
“37000星币,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了。”菲德尔补充道:“这个额度就是专门为帮助贫困学生而设的。除了学费全免外,还包括生活补助和研究经费。”
兰斯特为安其罗感到高兴,相信对方一定能越来越好。
“这周末我打算带虫崽们去庄园,你要不要一起?西维亚一直念叨着要去郊外野餐。”
菲德尔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明天下午有个约会。”
“约会?”
兰斯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是家里介绍的那位?”
“嗯,世交家的雄子。”菲德尔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兰斯特真诚地笑道:“那恭喜你了。”
“还没见面呢。”
菲德尔抬眼看向窗外,阳光落入那橄榄绿的眼中,宛如一汪清泉:“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就再找呗。”
反正虫族是没有婚前守贞这种说法的,不管雌雄都是被鼓励多多繁育的,当然,婚后就要给对方些面子了,结婚后的雌虫一般不会在明面上乱搞。
菲德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是家里着急。我本来不想去,但那位雄子特意来了比格星,总得给个面子。”
兰斯特明白菲德尔的苦衷。他知道这位朋友经历了四次发育期失败,精神内海一直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没有雄虫敢为他进行精神抚慰——稍有不慎就可能两败俱伤。这种痛苦,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理解。
兰斯特动了动嘴唇,想劝菲德尔多尝试一些高大雄虫,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下了原本想说的建议,轻声道:“只要你过得好,婚姻并不是必需品。”
他真心希望菲德尔能够幸福,而不是为了满足家人的期望而勉强自己。
菲德尔洒脱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想让家里担心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说不定...”兰斯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他就是你的命定者呢?”
“也许吧。”
窗外,一群学生正欢声笑语地走过,衬托得室内的沉默更加明显。
其实自从第四次发育失败后,菲德尔就再没想过结婚的事。他不能为了一线希望就去伤害别虫,却又忍不住期待能遇到心灵相通的伴侣。这种矛盾的心情,他一直深藏在心底,从未向任何人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