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息一声,把人抱进怀里。
“让郑理跟剧组重新签一份最高规格的补充协议和保险。”他终于开口,声音沉沉,“你的戏份全部集中,压缩到最短时间完成。我会让医疗团队全程随组,你的饮食起居由我们自己人负责,剧组提供的任何东西,入口前必须检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没有商量余地。”
他一条条列出条件,严谨得像在谈判桌上。苏青黛听到他同意,眼里充满惊喜,立刻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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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剧组,气氛果然不同。
导演和制片人亲自来迎,态度客气中带着明显的谨慎和关切。
梅祥提前打过招呼,也告知了他们苏青黛怀孕的消息,并隐晦强调了她的身份,梅太太。
于是,整个剧组上下对苏青黛的照顾几乎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休息椅永远是最舒适的那把,热水姜茶随时备着,连走路都有人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
苏青黛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感激。她并没有因此恃宠而骄,反而更加认真。有一场需要她落泪的内心戏,拍了三条,导演觉得可以了,她却自己看着回放,觉得情绪层次不够丰满,主动要求再来一次。
“苏老师,您歇会儿,缓缓情绪。”导演劝道。
“没关系,我还可以。”苏青黛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入角色。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是特殊,但演员的专业性不能打折扣。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特殊”而让这个倾注了心血的角色留下任何瑕疵。
只是孕期的生理反应并不以意志为转移。恶心感时常毫无预兆地袭来,嘴里发苦,闻到一些特殊气味就想吐。
为了不影响拍摄状态,她偷偷让圆圆去买了几瓶无糖可乐,碳酸饮料的气泡能暂时压住那翻腾的恶心感。她每次都只敢小口抿一点,而且绝对避开梅祥派来的医疗团队和眼线,连圆圆都被她恳求着瞒住了。
这天,一场情绪激烈的对峙戏拍完,苏青黛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趁休息间隙,她躲到相对僻静的服装间后面,拧开藏着的半瓶可乐,飞快地喝了两口。冰凉带气的水流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烦闷。
然而,她刚把瓶子藏好,一转身,就撞进了一双深邃沉静,此刻却凝着寒霜的眼眸里。
梅祥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几步开外,显然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然后缓缓移到她身后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匿的角落。
苏青黛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解释:“我……我就是有点闷,喝一点点……”
“可乐?”梅祥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碳酸,咖啡因,还有你不知道的添加剂。医生怎么说的?圆圆和医疗团队是摆设?”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平稳,但那种全盘掌控被违背,担忧化为不悦的情绪,清晰地传递过来。
苏青黛连日来的压力,身体的不适,对他过度保护的些微窒息感,还有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在这平静的质问下,突然像被点燃的引线。
“是!我是喝了!就两口!”她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火药味,“我恶心,我难受,我嘴里苦得什么都吃不下!拍戏要集中精神,我不能动不动就跑出去吐!喝两口可乐压一下怎么了?我是怀孕,不是坐牢!你什么都管,连我喝口水都要管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对梅祥发脾气,这样大声地,不管不顾地顶撞他。
梅祥显然也愣住了。
他见过她害羞,慌乱,坚强,脆弱,温柔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此……鲜活地生气。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湿漉漉地瞪着他,像只被惹急了终于伸出爪子的小猫,明明没什么威力,却有种别样的生动。
那点冰冷的不悦,奇异地被一种新奇和……难以言喻的柔软所取代。他看着她气得微微发抖的肩膀和红红的眼眶,忽然意识到,怀孕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负担,还有情绪的剧烈波动。
就在他沉默的这几秒,苏青黛却误以为他是被气到无话可说,或者要更严厉地训斥她。
委屈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让她猛地转身,推开服装间的门,径直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把梅祥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梅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抬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生气?好像没有。反倒觉得……有点可爱。但这种情况下,讲道理显然行不通。
他转身,找到了正在帮忙整理道具的圆圆,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语气缓和了许多:“圆圆,她最近情绪可能不太稳定,你多留心照顾。她想吃什么,只要医生没说绝对禁止,适量的话……可以稍微灵活一点,但必须确保安全干净。你辛苦,从这个月起,我单独给你开一份薪资。”
圆圆先是被梅祥亲自找来交代任务吓了一跳,听到后面,眼睛一下子亮了,忙不迭点头:“梅先生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照顾好苏苏!”
叮嘱好了圆圆,梅祥才走向苏青黛的休息室。
敲门,里面没声音。
他直接推门进去,看见她正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肩膀还微微抽动。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伸手去揽她。苏青黛挣了一下,没挣脱。
“是我管得太多了。”他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妥协,“以后……想吃什么,可以让圆圆去准备,但必须干净,安全,而且不能过量。可乐……偶尔一小口,如果实在难受的话。”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苏青黛没想到他会先服软,还做出了让步,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有不好意思。她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我就是……”
“没事,我知道。”梅祥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是我的错,没考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