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真的没打开那段录音……”
“我知道。”
她回答得很干脆,显然是没对我产生过一分一毫的怀疑。我的心脏又被刺了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就做了个噩梦,就在你那个小学里面……”
我想告诉她昨天的噩梦内容,但它太可怕了,它好像触碰到某根我大脑里的保险丝,大脑不让我回忆。
“对不起,我想不起来,它好像被封住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不是来问你那个梦的。”她打断我的话,语气却分外的温柔,“我是来看你的。你还好吗?”
……
我全然陷入空白,只看得见她担忧的眼睛。
我像那种憋了一肚子委屈的人,本来没打算发作,结果朋友好心来安慰一句,本来就不坚牢的堡垒轰然倒塌,强烈的情绪奔涌而出。
荣格说人的心里住着一个两百万岁的人。
我很确定这一刻,这一刻,那个两百万岁的人,在遭遇了可怕的伤害之后,他想不起任何现代的纾解手段,他只想要一个拥抱。我身体里所有幼稚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部分,它们集结在一起,攻破我还不很清醒的大脑,他们说我需要一个拥抱。
是,我需要一个拥抱。
他们说我理应得到一个拥抱。
是,我理应得到一个拥抱。
他们说,那个冰窖,那个黑漆漆的冰窖,太冷了,太可怕了,还有人不停在诋毁你,辱骂你,现在你的朋友就在眼前,你可以抱抱她。
不……
她救了你,她担心你,她天没亮就赶来你家见你,她是在意你的,她愿意抱抱你。
不……
她愿意的,真的,不信你就试试,她不会推开你的。
真的吗?不,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我的理智始终在抵抗我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它赢了,我站在那里,一直没动,但它赶不走那种冲动,那种强烈的,想要亲近另一个同类的冲动,它们在我的大脑里激烈地交战,而我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她,什么话都不说。我不知道她是感觉到了我的挣扎,还是因为我反常的踌躇而不知所措,她也这么站在我的面前,看着像个傻子一样的我。
我和她就这样看着彼此,既不说话,也不动。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间关了。
我如梦初醒般开口:“快进来吧。”
她跟着我进来,我把门关上,客厅里没开灯,只剩了早上五六点的阳光在照明。我的心在狂跳,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余裕去顾及我走路的动作,我像个机器人一样走到沙发旁边,把上面堆着的抱枕外套游戏手柄往旁边胡乱一扫。
“不好意思我家有点乱……你坐这里吧,放心,虽然我乱但我挺干净的,你要喝水吗?好像只有前天煮的水了,哦冰箱有可乐,你喝可乐吗?”
我的脑子失去控制,像喝醉了酒,我的理智好像在刚才要不要抱她的挣扎中消耗殆尽了,现在我没有理智,脑子想什么,嘴巴就说什么。我觉得我最好不要说话,因为我不能确定我会说出来什么。我怕她嫌我这里脏乱差,我拿了个大袋子就开始收拾我乱七八糟的茶几。
她坐在我后面,忽然叫我:“江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