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为什么啊?”
“……还问为什么,就你那杯什么,茉莉奶绿?”
“哈哈哈哈,那我下次一定要带你去喝万里木兰。”
“万里木兰?那是什么?”
“好喝的东西,比茉莉奶绿好喝一万倍。”
“是连你喝了都睡不着的东西吧?”
“不是,你怎么知道?”
她又笑了一下:“因为我有超能力啊。”
“我不信,我把手绳脱了,你再试试。”
“你又在质疑我?”
“小人不敢。”
她真是个好安静的人,只要我闭嘴,她就不说话,我对身体其他部分的感知已经被关闭了,我只能感觉到我的大脑和它上面的小猫。我耐不住这种安静,没过多久,我又叫她。
“珩。”
“又怎么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郑重地感谢你救了我一命。”
“然后呢?”
“请你去吃饭如何?请你吃好吃的,你要吃什么?我知道有家放题,你要是饭量大,我们就去吃那个。你要是饭量不大,我们就去吃别家,我收藏了很多家好吃的,等会我发给你,你挑一家……”
我有点困了。我其实很累,但那个噩梦像一根嵌进肉里的刺,它持续给我发放一些微弱但足以妨碍我睡着的疼痛,现在它被珩的魔力化解掉了,我感觉我说的话越来越乱,越来越接近半梦半醒时的呓语。
我快睡着了,就像每天即将入睡那几分钟,我的大脑里开始有好多不同的念头杂乱无章地播放。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梦。
“你知道吗,昨晚我掉进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那里特别冷,像,像什么,像……像个关上门的冰箱。我怎么大喊都没人来把它的门打开。”
“嗯。”
“然后我听见大家在骂我,他们说我一无是处,说我没有任何活着的价值,说我该死,说没有人在乎我。”
“……”
“不行,那些话钻进来了……你能夸夸我吗?”
“什么?”
“你能夸夸我吗,把它们打回去。”
“好,”她思索了一下,“你很好,你很善良,你很勇敢……”
她说这么点就词穷了,我有点委屈:“要是你以后骂我的时候也像现在这么词汇匮乏就好了。”
她被我这句话彻底地逗笑了,我大脑表面那只猫几乎是在跑酷,它在我的大脑皮质上乱窜,我感觉到它的爪子随机地在我的皮肤上抓挠,挠得我好痒,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于是像一条大毛毛虫一样乱扭。之后小猫忽然消失了,因为珩笑得止不住,她从我的脑颅里出来了,她的笑声经由空气传到我的耳朵里。
“你好可爱啊。”
她在我背后咯咯直笑。这句话听起来真切多了,像是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我的大脑和我胸腔里大魔王的大脑同时一片空白。
“真的好可爱,你怎么总有种不太聪明的感觉,哈哈哈。”
……
我的大脑和我胸腔里大魔王的大脑同时十分无语。
“我都这样了,你能可怜可怜我,说点好的吗?”
她好像在思考她的措辞,短暂的停顿过后,她开口了,她又钻进了我的脑子里,声音变得很近。
“那你很有快乐的天赋。”
“什么?”
“就是说你很会让人开心,”她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心情会变好。”
……
我睡着了。毫无预兆地睡着了。这一觉没有梦,没有时间的概念,像只睡了一瞬间,但醒过来时,中午的阳光已经热热地熨在我的皮肤上。我已经忘了睡着前的事情,一睁眼,我看见一大片混乱的花花绿绿。
之后我想起来珩往我眼睛上绑了块丝巾,我把它往上一推。
我躺着。珩也躺着,她就躺在我对面,和我只有不到一臂距离。她睡着了,她身上有些舒缓的魔力溢出,以至于我虽然已经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醒来,但当我靠近她,感受到空气中的魔力时,我有种奇怪的感觉,特别想躺下,特别想闭上眼,然后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睡了醒,醒了再睡,无所事事地就度过一天。
从她来我家之后的一切,都是现在和过去的我不曾有过的经历。我已经习惯了胸腔里那个我,他遇上陌生的事情,警铃持续大作,预备了三万个我被熟睡的珩暴起攻击的可能,并对每个可能设计至少五个解决的方案。我的想法比他简单得多,遇到危险,死了拉倒。我不能躺着看她,她和我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我不敢在那个位置看她。我坐起身,她显得好小,她侧躺在沙发床上,客厅的窗帘没拉,中午的阳光罩在她身上。外面有些许微风,树在动,射进室内的阳光随之摇摇摆摆,她的暗绿色头发看起来波光粼粼的。我看她的头发,看她的耳朵,看她的脸。她看起来确实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很细嫩,很光滑,甚至比我学校里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学生都要好,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学校里的学生要写作业,要考试,她每天从晚上九点睡到早上九点,想老都很难。我不由得低头看了看我自己的手臂,真是令人惆怅啊,和她一对比,我显得好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