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抱着熊:“什么?”
“你饿不饿?”
我们出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晚上有点冷,而我十分饿,我问珩要吃什么,珩说她要吃“随便”。路迢说女孩子很复杂,她们说“随便”,意思是让你猜猜她喜欢吃什么。我猜不到,所以我跟她说:“你别随便,你说你要吃什么。”她说她要吃“都行”。我特别尊重她的意见,所以我又问了她一次:“你真的都行?”她又凶我:“好烦,真的都行,别问了。”我看她一眼,她真的好瘦,看起来是那种吃一大碗饭,肚子就能被撑起来的女孩子。但是我很饿,我觉得我一个人能吃回两个人的本,所以我决定去吃放题。
晚上风有点凉,虽然她说不冷,但是我还是给她多拿了件衬衫。她一下楼就冷得发抖,我把衣服递给她,她还嫌弃地闻了闻。我让她多闻闻,适应一下我的臭男人味,因为她过一会儿还要坐我的车,我的车里充满了臭男人味。她瞪了我一眼,说我烦,但她是个理智的人,虽然我很烦,但是她又冷又饿,所以她最后还是穿上了我的臭男人衣服,并且坐上了我的臭男人车。她坐在副驾,扯过安全带,之后在座位左边乱摸,企图在黑暗中摸到安全带扣。我这台车设计得不是很好,安全带扣藏在座位旁边很深的地方,手短的人不能轻易摸到。我伸手过去帮她扣,她大概没什么让人帮忙扣安全带的经历,我也没有什么给人扣安全带的经历,我一抓过去,隔着过于长的衬衫袖子,抓到了她的手。她被我吓了一跳,手一松,安全带嗖地复位,险些打到她脸上。于是她又瞪了我一眼。
我也是个幸灾乐祸的人,她被吓到,可以算是世纪奇观,我笑得很开心,她表情很难看。我说“对不起”,她说“我看你的样子就没有很对不起”,我说“我帮你扣”,她现在是惊弓之鸟,一听这话,背挺得笔直,脖子伸长,企图把自己拉成扁扁的一条,之后贴在座椅靠背上,尽可能和安全带保持距离。我欠身过去拉安全带,自从我的脑子变得好用之后,我多余的注意力就爱到处乱跑。拉安全带的时候我又分心了,我不由自主地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车停在老居民区的露天停车场里,路灯昏黄的光斜斜地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真的有珠光,早上我没有犯幻视症,要不是我看着她六点不到就来我家,我肯定会怀疑她化了妆。她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多了,她甚至能感觉到我在看她,她忽然看向我。我也不知道我在慌乱什么,和她对上目光那一瞬间,我吓得松手。安全带瞬间弹回原位,金属扣打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不起!!!”
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看我一眼:“你要不要回去睡一觉,你像那种疲劳驾驶的,安全带都扣不上了,你还能开车吗?”
我不敢看她,光速伸手给她把安全带拉上。
幸好今天道路通畅,没有大胆的电动车左穿右插,来考验我的驾驶技术。这个点才来吃饭的人不多,从负二层停车场到的五楼餐馆的电梯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金色的电梯门上映着我们两个沉默的身影。
这家店挺旺,这个点了还要等位,我和珩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之后被服务员领到一个卡座上。珩看起来是那种吃两口就饱的人,不仅我这么觉得,经过的几桌人也这么觉得,他们的眼神是这么告诉我的。桌子有点大,我失忆的事情只有珩知道,我和她说话总是习惯性靠得很近,她在卡座的一边坐下,之后就挪到里面去。我坐在她旁边,摊开厚厚的菜单。
“你是不是不吃海鲜?”
“我吃啊。”
我看她:“你不是说你吃腻了吗?”
她也看我:“我没有,我只是比较挑。”
“……我说你是大户人家你还否认,”我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请珩大小姐看看,这里有没有能入你眼的海鲜?”
因为我们都很饿,我们几乎把菜单上有的都点了一遍。点菜的时候隔壁那桌已经差不多吃饱了,进入聊天时间的人,好奇地往我和珩这里看,不知道是怀疑珩能不能吃完,还是怀疑我能不能吃完。我和她吃了一轮,还有一半菜在路上,吃了点东西,我才总算是回了魂。珩这时候在吃一个海胆,她一边吃一边问我:“你好点了吗?”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过得有点过于舒服了,她问我的那一刻,我已经忘记我昨晚做噩梦了。我把嘴里的食物吞进去,之后看她:“你是说昨天的梦吗?”
她开始吸第二个海胆:“对啊,能想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