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准备好咯?”
我好像是点了一下头,或者只是随便动了一下,反正她觉得我准备好了,我几乎在一瞬之间又被塞到了黑漆漆的电梯里,之后快速地往下坠,我闭着眼睛等待,在熟悉的感觉出现的那一刻,我推门出去。
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大片废墟。刚刚珩阻止我跟我十四岁的魂器打起来,是个明智的决定,学校塌了,变成一片废墟,而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全是一个个巨大的黑窟窿。我走过两边都是深渊的窄路,到了教学楼脚下,一抬头,我看见十四岁的我坐在混凝土块堆成的小山上,他的鼻梁被我打断了,左边眼睛又紫又肿,他两条瘦长的腿悬空,在土堆外面晃晃荡荡。见我自己一个人来,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但语气依然非常欠揍,该死的青春叛逆期臭小孩。
“喂,”他喊我,“她呢?”
“她来你把学校炸掉,她不来你又问,”我抬头看他,“我发现你这人还挺矛盾的。”
他从楼上跳下来,因为他看起来是个有智能的个体,我常常忘记这不是现实。他跳下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要自杀,但他优雅地在我面前站住。我由是意识到他是一个具有部分智能的个体,他可以自由地和我聊天,但他的职责所在就是守护这段记忆,敌人入侵的时候他发动攻击,必要时自爆,而主人来的时候,他负责开门。虽然他讨厌我,但我这个身体里没有异体成分,我的每个细胞都通过了身份核验,他只好不情不愿地用他不对称的眼睛瞪我,问我:“你是不是要进去?”
我不好意思看他,他像个被混混霸凌的优等生,衣服熨得笔挺,鼻子被我打断,左边眼睛变成紫色的单眼皮,长长的睫毛只能在肿胀的上下眼睑之间极小的范围内颤动。我转开目光,“嗯”了一声。他的出厂设定让他给我开门,他的个人意志带有对我的私怨,他闪到我身后,之后狠狠一脚把我踹进歪掉的门框里。
……
我回来了。胃痛,腿软,头脑发昏,远处传来一阵阵让人更加困乏的均匀的海浪声。虽然这地方让我本能地反胃,但一想到我又可能看到更多后续的记忆,甚至看到和这时候的我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丁书记,我的期待就压过了不适。谢谢珩,感恩珩,挂科了她不仅能救我,还能让我重考一次,这地球没了珩可怎么转!
我对重看一次前面的记忆没有半点兴趣,我躲在小孩身体里,看他藏在房子后面偷听。长得像个灰熊的人贩子在屋里大喊大叫,拿肉刀砍桌子,那声音震得我的心脏也跟着乱跳,我心想虽然这是我的记忆,但我没有自虐倾向,没有把伤疤翻来覆去看的必要。半个小时前和十四岁的我打架,触发了我分裂意识的记忆,我干脆把我的感官从小孩的身体里撤掉,我把自己所有的意识缩成一团,藏在小孩的脑袋里挂机。
我只保留了我的视觉和听觉,太好了,他身上的情绪一点都不能和我共享,我看他心惊胆战地躲在墙后,仿佛在看第一人称的电影。难怪书里电影里都说,经历过严重创伤事件的人,出于对自己的保护,会分裂出另一个人格,让自己觉得可怕的事情其实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我旁观他的痛苦,就差掏包瓜子出来嗑了。
电影放到灰熊人贩子砰地把桌腿踹断,屋里兵荒马乱的全是桌上东西摔在地上的响声,我盘腿坐在小孩头顶,看着人贩子出来,抽身在外的我很有兴致,他像什么在夜间觅食的动物那样,微微弯下腰,脖子往前伸,颈上堆积的横肉被他这个动作拉开,让他的脑袋变得像条抻直的蚯蚓。
他离我已经很近了,他的脸几乎就和我隔了一个墙角,我本来还在走神,忽然之间,周围变安静了。
我的意识本来都团在小孩的头顶,在我想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之前,我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把我摊开,之后手是手脚是脚地把我的感觉细胞都塞回到它们原本该在的地方去。
我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一个恐怖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