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和花阿姨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是中午。她倒好,她只是坐在妈妈的三轮车后座,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年少时光。我就痛苦了,我在她黑漆漆乱糟糟的记忆库里跑了半个早上,之后反复阅读她的记忆,把它们都记到我自己的脑子里,以此度过了剩下的半个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几乎是个死人,大脑完全过载,瘫在躺椅上睁眼看头顶的大榕树,双眼无神,表情麻木,比珩的NPC看起来班味更重。我就看着花阿姨伸了个懒腰,一脸惊喜地跟珩说刚才的见闻,然后夸我多神奇多聪明多厉害云云,我平时没见过什么世面,听到别人夸我,心情都很膨胀。今天我膨胀不了一点。我仿佛一条晒太阳的死鱼,听花阿姨洋洋洒洒地演讲一轮,看她忽然间低头看表,大喊一声“哎呀孙子补习班下课了我要去接他”,之后匆忙要走。我用我仅剩的一条反射弧控制右手举起来,僵硬地跟她挥手道别。
她一走,珩就窜到我旁边的躺椅上躺下,她一手撑着头,歪着看我。
她问我:“你还好吗?”
“不好。”死鱼一动不动地发话,“我这辈子没这么高强度用过脑。我的脑子要爆炸了。”
她好像在笑。真的很烦。不想忍她了。死鱼的眼球往她身上转过去,之后给她翻了一个白眼。
“要不要这么看我啊,”她说,“请你吃饭咯?”
“这次是几点,长者饭堂中午十一点半开饭是吧?还是中午先饿着,晚上六点才开饭?”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请你吃饭,你怎么就这么看我,我是这么抠的人吗?”
“哎你要不要进我脑子看看,我给你放那天的录音,就骗我带小孩写作业那天。”
“一顿饭而已,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还指责上我了?”
我嘴上跟她急,人依然动不了,我的大脑被强制休息了,我就像一条死鱼,在阳光的暴晒下激烈地口吐白沫。
她看着我笑:“所以你吃不吃?”
“你请我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