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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要小得多,我几乎可以把她完全埋在我的怀里。她的头顶只堪堪到我的肩头,我不敢用力,生怕压到她。但我的心跳特别快,特别快。这时候已经没有掩饰的必要,也没有掩饰的可能。我的心脏隔着胸壁的骨肉,一下一下地试着去靠近她。
很奇怪。之前我是不敢碰她的,过去这个星期里,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走进同一个梦里的每一天,我都不敢碰她。就算是很轻微很短暂的肌肤接触,都会引起我不能轻易收场的生理反应。但现在抱着她,我的心里一点欲念都没有。我……我只觉得回家了。好像我飘荡在外的灵魂终于回到了壳里,假如此刻我睡着过去,我肯定我会直接回到我梦里的家中。
我在融化。他也是。太危险了这种感觉,我的心脏裸露在外,它常年被我锁在重重铁甲之内,这世界的声和光对于它来说,都有点过于刺激。
“你还在哭啊?”
“嗯。”我忍不住把头往她肩上埋,“太丢人了,你别说出去。”
“哈哈,你又有把柄在我手里咯。”她在我怀里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不听?”
“嗯。”
“你和钟灵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那时候我就想问你要不要抱一抱,但是有别人在,我就想着算了。”
“……”
“喂你怎么哭更厉害了,喂!你再哭,明天眼睛会肿的!”
……
第二天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我的世界只剩下一条长长的缝,而珩在缝里看我,我一醒来,就看见她指着我笑:“哈哈哈,悲伤蛙!”
所以我是戴着墨镜走去社区活动中心的,我们两个的回头率更高了,一个阴天戴墨镜的装酷男人,带一棵行走的小圣诞树。行吧,反正总比不戴墨镜好。我都不敢靠近路边公园的鱼池,我怕里面的肿眼泡金鱼当我是同类,跟我打招呼。
到了社区活动中心,我摘下墨镜的那一刻,果然引发了一阵快活的骚动。我的眼睛实在是太肿了,双眼皮肿成了单眼皮,大眼睛肿成了小眼睛。珩说我像悲伤蛙,张姨说我像瞌睡加菲猫,花阿姨问我是不是过敏了,只有温柔的钟灵阿姨把我拉到一边,问我是不是哭过。
……别说了。昨晚某个二十几年来几乎没哭过的家伙,终于等到了宣泄的契机,他的伤心发大水,水漫金山水淹七军大水冲了龙王庙,反正这身体伤心到难以呼吸,我抱着珩直抽泣,哭得珩都害怕。一开始我们是在温馨地拥抱彼此,十五分钟之后我因为哭得止不住,嘴角发麻头脑发昏。我害怕极了,我说我要死了,我头好晕,救命。好不容易现出了些许柔情的珩,又爬起来,一副研究实验动物的表情研究我。她想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不知道搜了什么,之后她说我是“呼吸性碱中毒”,然后跳下床,翻出一个塑料袋,把我的脸给罩住。
我就这样被套住半张脸,本人在怕死,那家伙还在哭,所以我在惊恐地流眼泪。珩跪坐在床上,她看着我,问我好点没。我说我好像好点了,但是还是呼吸困难,要不你还是给我打120吧。她“哎呀”一声,然后帮我扯了下我脸上的塑料袋,我的气道顿时打开,我顿时感受到了生的喜悦。她小声自语:“塑料袋贴你鼻子上了。”我差点被她憋死,我真是衷心地谢谢她。
那家伙哭得太凶,我想他的伤心已经超出了事件本身,他只是难得找到个安全的角落,发泄一下他过去的诸多复杂情绪。我已经平静下来了,珩说我看起来像是要立即收入院密切监护那种,因为我一脸平静地在爆哭,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有点分裂。她看戏一样饶有趣味地看我,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开始好奇:“你要不要把他放出来?他是不是有话要说?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吧。”
我说行,然后我把我的意识撤了出来,那家伙接管了我的身体,然后他也不说话,只是发出一些“呜呜”的啜泣声,一大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珩表示我现在这个样子和谐多了,我终于从一个人格分裂的奇怪男人,变成了一个伤心的大男孩。我的意识抢占扬声器十秒,我哭着“呸”了一声,说:“他一把年纪了还大男孩呢,我才是男孩。”
珩乐不可支,情难自禁,伸手像摸楼下金毛大狗一样揉了揉我的头顶,说:“你好可爱呀。”
我和他同时被她的言语和触碰镇住,不待我们回她一句“你也很可爱”,她就接着说:“你俩好像我以前养的两个鹦鹉,什么都要争个高低。”
我们两个好端端的又不做人,做鸟了。我们临时停火,一致对外,决定不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