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我小声争辩,“但你长得像十六岁啊……”
张阿姨大嗓门接一句:“哟,江老师多会说话呀!”后排马上一片哄笑。
珩“哧”地一声也笑了,目光停在我身上,却不说话。我有点受不了她的目光,她这样直接地盯着我看,总让我整个人火烧一样发烫。
“所以你多少岁?”我凑近些,小声问。呃,其实也没有小声的必要,我想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应该都知道她的实际年龄。
我一开口,车上又安静了。完蛋,这不会是个很隐私的问题吧?但这对我很重要,救命,我居然连她几岁也不知道。算了,我连她真实姓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已经把她带到我梦里的家去了。好的。我真是草率得让人惊叹。
她眨眨眼:“其实我比你还大一点。”
“什么???”
我不由得又把她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我想起之前在沙发上在车里在各种场合里,我偷偷观察她,她那光滑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几乎像珍珠一样泛着微光的皮肤。她比我大?她比我大?
我原地愣住,瞳孔地震,嘴巴微张,没反应过来要把下巴收回。
“你是富婆对吗,一个月花五百万日常保养那种?还是说你修习不老养生道?我没在夸张,你长得和我们学校的学生差不多,甚至还是初中部那群,没经过中考毒打的。”
后排几个阿姨已经笑成一片,连珩也在笑,张姨声如洪钟,嚯嚯嚯直笑,车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唉,行吧。我坐在座位上,在她们偶尔传来的谈笑声中假装放空,无聊地看窗外。我不知道怎的也有点开心,好像某个无形的重担,悄无声息地消解了。我忍不住又偷偷地看珩,她现在正看着前面的路发呆,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耳朵,和耳侧零散的碎发。我不禁又想起那个抱着她的晚上,真疯狂啊,但也真好。过了好几天,我还持续在回想。她的脑袋毛茸茸的,短头发有点扎人。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她这几天又在想什么呢?她会不会也像我这样,夜深人静,将睡未睡,白天的现实的事情暂时忘却的时候,忽然无来由地想起那个拥抱?我几乎有些贪恋抱着她的感觉,十五分钟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被我温习了一遍又一遍。也许真是因为之前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少见多怪吧。多抱几次也许就好了。唉……如果真能多抱几次就好了。一次也行。我真是彻底地完蛋了。
车子开到了花阿姨记忆中的婚纱街,这里的楼房低矮,显得树很高大,路不宽,两边树冠连成一片,车在树荫下穿行。珩在打瞌睡,我有点紧张,而其他阿姨在反复叮嘱我。
“你别显得太满意!”
“无论好不好看你都挑刺!”
“对对对,不然我们很难不买就出来。”
我说行行行,没问题,此有何难?不好看当好看夸倒还有点难度,硬要挤点赞美的话,考验语文水平。好看装不好看还有难度吗?不管我看到什么,我都皱起眉头,一脸扫兴相就行了。
我们到了第一家婚纱店。我和几个阿姨在沙发上等,店员带着珩去换衣服。我吃了午饭没睡午觉,一停下就犯困。几个阿姨倒是叽叽喳喳地在店里转。我瘫在沙发上,无聊地看她们几个走来走去,看了一阵,那边更衣室传来开门的声音。我循声往那边看,店里装的是吸顶灯,中间光线明亮,周围光线柔和,看起来微微有些聚光灯的效果。离得有点远,我只看见白光下纤细修长的一个人影,珩戴了个闪闪发亮的发冠,切面晶体反射出彩色的星点似的光,粼粼地落在她的墨绿色头发上,也许是光影幻觉,连她脸上颈上,还有抹胸长裙上裸露的皮肤看起来都微微发光。而长裙垂顺地拖到地上,仿佛瓷做的仙女塑像,美丽得不像尘世人。要知道此人向来在我面前都是宽松T恤配运动短裤,底下不是篮球鞋就是洞洞鞋,我从来也没太留意她到底是漂亮还是不漂亮,她忽然这样出现在我眼前,我实在有一瞬间感到震撼。我几乎是无意识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定定地看着她。
隔壁的店员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神态和动作变化,她摆出一个甜美笑容,问我:“先生觉得怎样?”
我先是没反应过来珩的“先生”现在是我,然后差点没管住嘴开始夸,之后我才如梦初醒,想起阿姨们刚刚长达十分钟的嘱咐。我吸了一口气,然后生硬地回一句:“一般般。”
店员被我陡然一个转折惊住,想必她在心里暗骂我人格分裂,因为我眼睛都看直了,然后板着一张臭脸,说一般。我按照剧本,掉头喊妈。张阿姨扮演我妈,她也一脸挑剔地走过来,皱着眉头打量珩。几个阿姨真是戏精,她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挑刺,同时拉着珩原地旋转,好让司徒阿姨能看到裙子的所有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