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的猜想正确,这就是谋杀。
一场延迟两年,或是更久的慢性谋杀。
自从有过上次水底寻人的经历,我的胆量变大许多,我抱了抱珩,之后就转身扎到水面下,飞快地往下潜。
李鸿辉已经掉下去两年,他下沉的距离比六叔要长得多。我直接加速,从开始就直接把梦境往下推四层。眼前的湖一片漆黑,我甚至看不到任何一点光亮。游了不知有多久,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光点。
珩的声音已经很远了,她在上面喊:“你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但是还很远……我下去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绝望。好绝望。这就一个小时了,李鸿辉看起来像离我一万光年的星星,再这么下去,我还要游多久才能追上他?
已经像个鱼雷一样飞速往水底扎的本人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人的极限是多少层?”我问珩。
“我不知道,”珩回答,“我的意思是别人我不知道。我的记录是十七层。”
……问珩的记录是自取其辱。
“你现在在第几层?”她问我。
“四。”
“那你可以再往下一两层试试,”珩说,“一般人的话……六七层应该没有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像前三次加速时一样,试图去找一个往梦更深处钻去的感觉。没有反应。这种感觉很好找,上次我追下沉的六叔时,只要去回忆一些做清醒梦时刻意的加速或是扩大空间观测的感觉,我的大脑就会自然而然地加速运转,直到将我推到更深的一层梦境里。但经过三次加速之后,这种想象不再起作用,我现在正以六千多倍的速度往前冲,却怎么都看不到终点。
珩派来一半自己跟我进来的决定是正确的。她就在水面上,我没回头,只是大喊:“我好像没法加速了。怎么办?”
好像是因为脱离我这个维度太久,此时被我一问,她才想起来四层和五层之间有个坎。“你在回忆你平时梦中梦的感觉吗?不行,这方法四层就到头了。”她说。
是。少许遥远的记忆被我胸腔里那个无形的大脑推到我面前。普通人做梦,怎么梦中梦,最多也就叠个三四层,更深处的梦境是这种方法的观测盲区。
往更深处去……那应该是我训练时所学的内容。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我的记忆是一串链条,要找回隐藏的大量训练记忆,事情就要从李鸿辉开始训练我的那天开始回溯,我现在所有脑力都在用于加速,我没有余裕去从头翻找这些记忆。
“有什么方法吗?我来不及慢慢回想了。”我问。
珩沉思片刻,她从她的记忆库里翻回她的小学教材。“方法有很多种,我不知道你是学的哪一种。你……按照我说的试试?你不可能现学现会,最好是能想起来。”
“行。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你想象你在睡觉,你快要睡着了。”
“嗯。”
“你慢慢感觉不到你的身体,你马上要睡着了,回答我,现在你的意识停在哪里?”
很难想象我是在一个六千倍速下沉的状态下受她诱导,想象是一件很需要专注的事情,我已经没法看路了,所幸路上除了水就是水,什么别的都没有。“在头上,可能……额头往下一点,额头和鼻梁之间吧。”
“好,你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点上。”
“嗯。”
“想象一下把这个点摊开。”
我把所有混乱的感觉压缩到一个点上,之后又将它揉散了推开,早就失去知觉的四肢在我把思维分开的瞬间,像断了电又忽然被电火花短暂地击中一样,它们似乎不听使唤地抽搐了一下。但它们在那个瞬间之后,又恢复原本的断连状态,电流缓慢地从中心涌向四周,之后到达我的颅骨内壁,它们无法穿出我的头,所有电流都在颅腔的墙壁上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