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她看着我,似乎有些惊喜。
我的大脑快速地检索眼前这个人的形象。
“我是刘老师啊!”
想起来了。她是我小学时的班主任。这地方就只有一所小学,除了本地人,没有人愿意来这破地方工作。我对她有点陌生,还好李枫杨认得。他对她印象还挺深刻,而且印象还挺好,确认了对方是认识的人,我能感觉到他惊恐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些许。
“啊,老师好。”我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只好打了个招呼。
“你过得怎样?”她居然是很真心地在关心我,见我至少比以前那个营养不良的样子健康多了,她的眼神亮亮的,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当时我们听说你离家出走了,大家都悄悄说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她不知道我是被爸妈卖掉的,她说了些当时我走之后的事情,我想当时他们两夫妻应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本人身上。在他们口中,我成了个叛逆的,不懂事的,道德败坏的,偷了爸爸钱,之后坐船离开这里的坏小孩。这种话骗骗邻里还可以,骗老师肯定是不行。李枫杨从小到大都是个又聪明又听话的孩子,学校的老师没有一个对他印象不好的,而且他总挨打,身上伤痕老师都能看见,就算他真跑,那也不是叛逆,而是忍无可忍,不得已而为之。
她问我过得怎样,我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的珩看了一眼。凶猛的人鱼马上变成乖乖的小女生,她礼貌地对我这个曾经小学老师笑笑。她的意思是这个人还算安全,我相信她的直觉。我含糊地把我逃跑之后的事情一笔带过:在市里被福利院收留,大学毕业之后找了份稳定的工作,云云。刘老师似乎松一口气,当时我还是个小孩,她除了表现得对我这个成绩不错的学生更关心一些,别的话也不好说。到了现在,我已经成年,她也已经退休,她才说起以前的事。
“哎,你小时候真是受苦了,不过也好,总算现在过得不错,当时我们都觉得你会成为我们这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当时你爸妈说你不见了,我们都怕你在路上被拐了或者怎样,幸好你平平安安到了市里,真好啊。”
她由衷地感叹一番,之后她留意到我身边的珩。我一直和她十指紧扣,刘老师看到了我们的手,她笑了笑,又问道:“所以你今天是特意回来的……准备结婚了?”
这段时间以来我学到的技巧是,最好把事情都往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的事情上面说,这样最能满足旁人的好奇,并且不容易引起怀疑。是,结婚,除了结婚也没什么更好的理由能解释我的返回。毕竟我当年是被打跑的,要不是结婚,我没有别的理由不跟这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
我顺势就认下了,旁边比我精多了的小鱼又逮到了机会。她忽然间有点不好意思地袒露心声:“其实我们在这里转了一会儿了……我们有点害怕,就,不知道他们还欢不欢迎我们回来,毕竟当时闹得有点不愉快吧?”
“那肯定不愉快,我把我爸裤兜里的钱全偷走了。”我看向老师,“后来我走之后,他们过得怎样?……老师您知道吗?”
这方寸之地,人和人之间根本没有秘密,要不是这样,当年我妈也不会不敢去打胎,我也就不会降生在这世上。一对上老师的目光,我的心里已经了然。看来他们夫妻俩在这里并不很受待见,老师并不介意把他们的现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