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是总监,他本人非常好,他说谢谢我没有选择别人,我觉得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认可。”毛芸芸又说:“不敢高兴是怕自得,因为是姐姐向总监推荐我的,当时他们在拌嘴,我就缩小一下存在感。”
这时候周胧淑本该问姐姐是谁,但她听温胥的嘱咐,刻意避开了这个问题,直接进下一个,“网上有一种声音,是说你的母亲杨女士,她对你太过愧疚才选择结束生命,能不能说说你的想法。”
“也许我妈妈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从来没有怪过她,因为在那场车祸中,我还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毛芸芸摇头,“我很后悔没有早告诉她,如果妈妈能少些愧疚,结果会不会不同。”
周胧淑安慰,“大家都很关注你,害怕你也陷入愧疚中,觉得是自己才导致母亲的离世。”
“就是因为我啊,如果没有我,她不会过得这么辛苦,我会一直怀有愧疚,一直思念她。”毛芸芸点头,说:“但是,我也会听她的话,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想让我自由自在地逐梦,我会努力……完成她和我的愿望。”
“但是没有你,她在养育你的那么多年,又怎么会快乐呢,她爱你就不会希望你不降生,她爱你就不会让你和她一样陷在愧疚中。”周胧淑说:“即便这样,你也有自己的不受控制,一直愧疚一直思念何尝不是一种平衡,只是你要多一点点思念,少一点点愧疚,带着对母亲的爱坚强的生活下去,好吗。”
毛芸芸点头,“谢谢。”
周胧淑问下一个问题,“这两天有在做什么。”
毛芸芸说:“在做公司的设计任务。”
“设计师的身份,适应得很好啊。”周胧淑夸赞,又问:“那这个任务难不难呢。”
毛芸芸叹气,“好难。”
周胧淑问:“能不能详细说一下。”
“我下午把作品发给总监,被毙掉了。”毛芸芸苦笑,“总监问我有没有做花届101评委的想法。”
周胧淑真的想问:“这是你们的行业密语吗?”
“不是,因为我画得太紧促了,放一起看像是几十种花在跳舞。”毛芸芸说:“总监让我做减法,不要把好好的花画得跟喝醉酒一样。”
周胧淑也苦笑了,“总监好会做点评啊哈哈哈。”
到这里,采访就结束了,再回到演播室里,秦晖来做最后总结,并播报了最新消息,“当日时间八点二十分,Daylily集团已对负责招聘的经理做出处罚,该经理表示会吸取教训,不会再把学历当作唯一的参考标准,针对此事对毛小姐的伤害,他深感抱歉,并公开对残疾人救助协会捐出人民币二十万元整。同时,Daylily集团也向残疾人救助协会发起人民币一千二百万元整的捐款,也欢迎各位有才华的设计师向公司投递简历,该司表示在设计部门,学历不是唯一标准,作品才是,只要作品合格,不管身处何方,设计部都会为你留下位置,今天的新闻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各位的收看。”
视频下挤满了评论,热评前十条分别是。
【对不起真的有点搞笑,花届101评委,这说得也太毒了,我的笑点跟泪点在反复打架。】
【多一点点思念,少一点点愧疚,毛小姐一定要好好生活呀。】
【妈妈是不是就为了让女儿好好生活,才写了那么多嘱托,事无巨细。】
【姐姐是谁,竟然放过这个问题了。】
【如果总监姓赵的话,那只能说他还是嘴下留情了,毕竟我以前被毙掉方案的时候他说我不应该用ppt展示方案,应该用盆,我想了好久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从另一位总监的口中得知,只有猪吃饭要用盆,苦涩jpg.】
【酸鸡都别酸,只能说毛小姐是真有天赋,我想说作品比学历难一百倍,我跟赵译西在国外上的同一所学校,这学历够屌了吧,被毙了。】
【下午那些喊DL歧视残疾人的人呢,再出来吠啊,这事没发生前,连人家前台都会鼓励她,你们管这叫歧视?收到律师函就老实了。】
【从昨天起,那么多企业自发捐款,最多的就是DL了吧,虽然是被架上去的,花钱买个好名声。】
【楼上孤陋寡闻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你难道不知道DL有自己的基金会吗,每年捐的款你从托着大辫子起开始赚钱都赚不到。】
【怀疑姐姐就是祁主播,她昨天下午也在,这时间掐得也太巧了,如果真是她,能拌嘴肯定是很熟了,你们的猜测好像是真的。】
……
后面还有更多,祁狸却不想再往下翻了,她往下看着手上的戒指喃喃,“都是福尔摩斯不成。”
周胧淑悄然来到她身旁,“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让你多上点网。”
祁狸转了下戒指,“我也没想到他们那么能猜。”
“不要怀疑任何人吃瓜时的热情,一个个的堪比私家侦探。”周胧淑倚在她工位旁,“过段时间就好了。”
祁狸说起另一件事,“茜姐想要你做早间新闻,她跟你说了吗。”
“没有欸。”周胧淑一愣,她扶了下眼镜,“她跟我说了我也不做。”
祁狸问:“为什么?”
“做主播不能戴框架眼镜。”周胧淑认真道:“我的眼镜将会在我入棺的那一秒还戴在我脸上。”
祁狸一想,好像确实没看过她摘眼镜,便作势抬手,摸到她的镜框。
周胧淑就配合地弯腰等她摘。
“这不是可以摘吗。”祁狸没摘,只顺势给她扶了下。
“只有你能摘啊。”周胧淑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捧着她的头摇了摇,无奈道:“我的阿狸快点好起来吧。”
祁狸眨了眨眼,想说点什么。
“算了,没记忆也挺好的,就这样吧。”周胧淑又说。
祁狸听得直点头,她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执着于记忆了,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在睡前思索了。
果然,时间才是驱除烦恼的唯一解,当大脑被别的东西占据,以前执着的也就不会那么执着了。
晚上八点的直播结束后,祁狸下班先在广场上环顾了一圈,没有闪两下的车灯,她有一瞬的失落。
“走啊,还站着。”周胧淑坐在驾驶座问她,“再耽搁会钱伏又要睡觉了,他现在天天睡特别早。”
祁狸要跟她一块去医院看病人,她“哦”了声,快走几步去开车门。
钱伏自从能自己行走后就没再让韩温胥陪护了,现在正一个人在病房里看电视,昏昏欲睡。
然后马上就被送来的礼物闪瞎了双眼,“哇——”
“这是昭南送你的,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提前回去休息了。”祁狸把印着某牌摄像机的包装袋提给他。
钱伏受宠若惊,“不用不用不用……”
祁狸补充道:“她觉得你摄影技术不错,让你以后给她拍照片。”
钱伏又连忙点头,“嗯嗯嗯。”
“你有点出息。”周胧淑笑道:“喏,这些都是我跟阿狸精心挑选的补品,你早日恢复早日回归岗位,昨天不是你来拍我都不习惯了。”
钱伏顺着她的目光往桌上看,是各种各样的礼盒,他感动道:“我一定争取提前出院。”
“医生有说过吗,什么时候出院。”祁狸问。
“一个星期后就能出院了。”他说。
祁狸算了下时间,“那出院修养两天,正好能赶上DL的大秀。”
钱伏保证道:“到时候我一定能把赵先生公司的大秀拍得……嗯……”
“美轮美奂,宛如仙境,谢谢。”祁狸笑说。
钱伏就是找不到形容词,听到她的话连忙赞同,“嗯嗯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们走了。”周胧淑挽着祁狸起身,“有事打电话啊。”
钱伏撑着身下床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开,转身回去的时候还被同病房的病人酸,帘子挡着他并没有看清她们的脸,只瞟到身形,“这么晚还有两个美女来看你,又送礼物又关心的。”
“我朋友都很好。”钱伏没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实话说:“你朋友就不太好了,都没人来看过你。”
“…………”
夜幕更深,广场上的摊贩也都要准备收摊了,祁狸到家的时候刚刚十点,屋里不仅仅有月亮灯亮着,还有客厅的灯,她先去接了杯水,再径直往客厅走。
赵译西坐在沙发上看平板,一直没抬起过头,直到她在他身边坐下,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晚,直播完还让你加班了?”
“没有啊。”祁狸摇头,喝下口水润嗓,兴冲冲道:“我跟胧淑下班去商场买东西了,然后我俩说想去露营,这个季节草长得正好,正在讨论去哪个地方,我还在想那山叫什么,她突然扯住我说这是男厕所,我们差点进了男厕所,竟然没有一个人在看路。”
赵译西配合地扯了下嘴角,看到她手中空无一物,说:“买什么了。”
“要去医院看朋友,买了点补品。”祁狸这么说道。
“嗯。”赵译西静静坐着,看了会平板上的数据图,眸色黑沉,又突然开口,“哪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