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医院特护病房的走廊灯光惨白，像是永远停留在某个凝固的瞬间。苏雨晴跟在林陌身后，脚步虚浮。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后颈的胎记隐隐发烫，仿佛在提醒她那个被手术刀刻下的谎言。

"他随时可能走。"林陌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你想问什么，就抓紧时间。"

苏雨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半小时前化工厂里的那场对峙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情感储备。现在她像个空壳，被林陌强硬地塞进车里，带到了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

楚怀柔和周琪被拦在了楼下——林家的保镖只允许"血脉相关者"进入病房区。

拐过最后一个转角，苏雨晴看到了守在病房外的张明。他依旧穿着那套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鬓角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

"林总。"他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苏雨晴身上，"老爷子刚醒，但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林陌点点头，伸手推开病房门。就在此时，张明突然压低声音："大小姐说计划进行顺利。"

林陌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什么大小姐？"

张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病房内的光线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各种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生命倒计时。病床上的老人瘦得脱了形，插着呼吸管，但眼睛却异常明亮，正直直盯着门口。

苏雨晴的胃部一阵绞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老爷子——可能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却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爸。"林陌走到床边，声音出奇地柔软，"我带她来了。"

林老爷子的目光转向苏雨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辨认的情绪。他动了动手指，示意她靠近。

苏雨晴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当她终于站在病床前时，老人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氧气面罩。

"他要说话。"林陌解释，犹豫了一下，还是帮父亲摘下了面罩。

"终于..."林老爷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见到你了...小雨..."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苏雨晴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林陌拦住。

"你知道我是谁？"苏雨晴问，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加冷静。

老人微微点头，枯瘦的手指抓住床单："我的...女儿..."

林陌倒吸一口冷气："爸！你承认了？你和楚怀柔真的..."

"不..."林老爷子摇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疯狂波动。等咳嗽平息，他更加虚弱了，"不是楚怀柔...是...小芸..."

"小芸？"林陌一脸茫然，"谁是——"

"楚怀芸。"苏雨晴突然说，一个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楚怀柔的...妹妹？"

林老爷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微微点头："她...不知道...我们..."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血压数值急速下降。林陌慌忙按下呼叫铃，但老人抓住她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床头柜的抽屉。

"照片...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是...三...四..."

医护人员冲进病房，开始紧急抢救。苏雨晴被推到一旁，混乱中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只有一个泛黄的信封。

"出去！都出去！"主治医生大喊。

林陌不肯离开，被护士强行拉出病房。苏雨晴攥着信封退到走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信封在她手中仿佛有千斤重，里面装着什么？又一个谎言？还是更多的痛苦真相？

走廊另一端，林陌正在和医生激烈争执着什么。张明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陌生面孔的保镖，警惕地守在各个出口。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超声波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四个小光点，每个光点下方都标着日期：1996年9月12日。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四朵小花，愿你们平安"。

四胞胎。

不是楚怀柔说的三胞胎，而是四个。所以除了楚雨晴、她自己，还有两个...姐妹？

苏雨晴的手指开始颤抖。她想起楚怀柔在化工厂说的话——"我以为都死了"。但显然，至少有两个被救活了——她和楚雨晴。那么另外两个呢？是真正没保住，还是...也被送走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陌站在面前，脸色惨白："他走了。"

苏雨晴抬头，不知该说什么。她默默举起那张超声波照片。

"这是什么？"林陌蹲下身，皱眉查看，随即瞪大了眼睛，"四...四个？"

"你父亲最后的话。"苏雨晴轻声说，"'不是三...四'。"

林陌一把抓过照片，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这不可能...楚怀柔明明说是三胞胎..."

"也许她不知道。"苏雨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当时医疗条件有限，早期超声波可能没发现第四个..."

林陌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所以除了楚雨晴和你，还有两个？她们在哪？还活着吗？"她突然停下，转向苏雨晴，"等等，如果你不是楚怀柔的孩子，那你母亲是...楚怀芸？"

苏雨晴摇头："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楚怀柔确实有个妹妹。"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楚怀柔站在那里，周琪跟在身后，两人看起来都被拦在楼下很久，"怀芸比我小五岁，1995年出国留学后就再没回来。"

林陌冷笑："真巧啊，又一个'失踪'的楚家人。"

楚怀柔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径直走向苏雨晴，看到她手中的照片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是哪里来的？"

"你父亲给的。"林陌尖锐地说，"临终礼物。看来你漏掉了一个孩子，教授。"

楚怀柔的手指颤抖着触碰照片上的四个光点："不可能...当时医生明确说只有三个心跳..."

"也许有人不希望你知道第四个。"周琪突然插话，她从楚怀柔手中接过照片，仔细查看，"这张超声波是在私立医院拍的，看角落的logo...康和妇产，1996年就已经倒闭了。"

苏雨晴站起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太多信息在短时间内涌入，她的太阳穴突突作痛："我需要...坐下来。"

楚怀柔扶住她，却被林陌一把拉开："别碰她！如果不是你们楚家——"

"够了！"苏雨晴甩开两人，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回荡，"我受够了你们的争吵！"她指向那张照片，"现在有四个婴儿，而我只知道其中两个的下落。我要找到另外两个，弄清楚我是谁，从哪里来。"她深吸一口气，"你们要帮忙就帮，不帮就滚开。"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两人头上。林陌的表情从愤怒变为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奇怪的愧疚上。楚怀柔则抿紧嘴唇，眼中闪烁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