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证据是你伪造的。”
他声音发颤,不是疑问,是确认。
维恩坐在副驾,侧头看他,嘴角挂着惯常的浅笑
“哥哥,你应该感谢我。”
他递过一瓶矿泉水
“没有这些,现在坐在拘留室里的就是你。”
埃文猛地挥手打翻水瓶,水洒在真皮座椅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霍克斯的死,卢克的遗书,还有我——”
“但你需要我。”
维恩打断他,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恨我操控一切,却又离不开这种‘安全’”
“就像你明明厌恶卡尔的研究,却还是帮他整理了三年数据。”
他倾身靠近,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哥哥,你恨我,但你也需要我。这才是最有趣的部分,不是吗?”
埃文看着他眼中的自己
狼狈、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车窗外的霓虹在维恩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已被这张名为“脱罪”的网缠住,而织网的人,正笑着看他在网中央挣扎。
埃文顿了顿,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些事了
一切都会步入正轨
……对吗?
埃文把洗好的烧杯倒扣在实验台晾干时,走廊里传来预备铃的响声。
阳光透过通风橱的玻璃照进来,在台面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他对着光斑调整了三次试管架的角度,直到每支试管都对齐刻度线
这是他被暂停实验资格两个月来,第一次获准进入基础实验室。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导师发来的消息:“下周开始,你可以参与课题组的例会了。”
埃文盯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裤子上蹭了蹭,把上周熬夜整理的实验方案又翻看了一遍,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皱。
他正将方案放进文件夹,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的学弟抱着记录本站在门口,眼神躲闪却带着莫名的笃定
“埃文学长?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叫杰瑞。”
对方把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放在台面上
“这是我在旧资料室找到的,卢克学长的实验日志,你看这个……”
埃文的目光落在日志摊开的那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那是马克死前最后一周的记录,字迹潦草却清晰地写着
“卡尔偷走了催化剂配比,埃文知情……”
下面还附着一张被撕下来的实验数据图,边角处有卡尔和埃文的签名缩写。
“我查过,卡尔学长的‘意外’根本不是操作失误。”
杰瑞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
“这东西交给系主任,你说会怎么样?”
埃文的手指攥紧了文件夹,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以为马克的日志早就被维恩处理干净了,以为那些被篡改的数据、被掩盖的失误,都随着那场“意外”埋进了废弃的锅炉房里。
“你想要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视线死死盯着日志上那行刺眼的字,不敢抬头看杰瑞的表情。
“也不想怎么样”
杰瑞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就是觉得……学长们不该拿奖的名额,换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走廊里的预备铃响到第二遍时,维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扫了眼实验台上的日志,又看了眼埃文发白的脸,眉梢微挑却没说话,只是往台边靠了靠,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去引开他,你处理日志。”
埃文突然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稳。
他抓起桌上的蒸馏水往杰瑞脚边一泼,趁对方跳着躲闪的瞬间,拽住对方的胳膊往走廊推
“杰瑞是吧?你刚说资料室?我带你去看看新整理的试剂清单,正好缺个帮手。”
杰瑞挣扎着回头,想抢回日志,却被埃文死死钳住手腕。
他听见身后传来维恩翻动纸页的声音,还有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
维恩总爱在实验室备着防风打火机,说是“处理废弃滤纸方便”。
争执间,杰瑞的手肘撞在埃文的锁骨上,钝痛顺着骨头往上传,他却没松手,直到听见维恩说“走了”,才猛地松劲让杰瑞摔在走廊的长椅上。
两人快步躲进楼梯间,埃文扶着墙壁大口喘气,锁骨处的疼混着胸腔里的窒息感涌上来。
他看着维恩指尖捏着的半张烧成灰烬的纸片,突然觉得可笑
他们又一次像两个做错事的学生,在无人的角落销毁证据,用一个谎言盖住另一个。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抬手摸向锁骨,指腹沾到点黏腻的液体,是刚才挣扎时被杰瑞的笔尖划破了皮肤,正渗着血珠。
阴影突然压过来,维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
对方从口袋里摸出包创可贴,撕开包装时,埃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维恩伸手按住肩膀。
“别动。”
维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血珠,动作仔细得不像平时那个总爱嘲讽他“刻板”的人。
“配合得还行。”
维恩把创可贴贴好,指尖在边缘按了按,嘴角勾起个浅淡的弧度。
埃文的肩膀还僵着,却没再躲。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严,风卷着楼下的栀子花香飘进来,混着维恩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看着维恩转身扔进垃圾桶的灰烬,突然觉得刚才那阵几乎要炸开的焦虑,好像被这瞬间的安静压下去了些。
也许从他们一起在卢克的实验记录上签字那天起,就注定要这样
在彼此的破绽里,找到暂时站得住脚的平衡。
埃文靠在墙壁上,听着楼下行色匆匆的脚步声,第一次没去想“正轨”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