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的声音带着哭腔,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忘了吧,求你了。就当……就当是我骗了你,是我不好。但别再查了,父亲要是知道你发现了……”
埃文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片碎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像被堵住了呼吸。
原来他这些年用来惩罚自己的愧疚,不过是别人精心编织的牢笼。
而那个一直陪着他、安慰他“不是你的错”的人,早就站在了真相的对立面,用温柔的谎言,将他和血淋淋的现实隔绝开来。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维恩感觉到埃文的手在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想抱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抖得连指尖都泛了白。
有些真相一旦撕开,就连带着血肉,再也拼不回去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两人裹在其中。
埃文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方才被强行塞进耳朵的真相在颅腔里疯狂冲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维恩按住他手背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烫得像火,烧得他理智寸寸断裂
“你早就知道了……”
埃文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猛地抽回手,
在黑暗中精准地攥住维恩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墙上。
“哐当”一声闷响
维恩的后背撞在挂画的金属挂钩上,疼得闷哼出声。
“你看着父亲锁她进实验室,看着她的药被换成生理盐水,看着她疼得在夜里打滚——你什么都知道!”
埃文的嘶吼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怒
“可你告诉我她是突发疾病!你看着我每天活在‘没能救她’的愧疚里,看着我对着钢琴哭,看着我……”
他猛地顿住,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抵在维恩的喉结上,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维恩在黑暗中睁着眼,睫毛剧烈颤抖着,却没挣扎。
埃文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起伏,像濒死的兽在喘息。
“你才是真正的恶魔!”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两人之间。
埃文的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他猛地松开攥着衣领的手,转而掐住了维恩的脖子。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动脉在掌心突突跳动,像在嘲笑他此刻的失控。
力道骤然收紧
维恩的呼吸瞬间被切断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埃文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抠进对方的皮肉里。
黑暗中,埃文看见他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带着种诡异的乖巧,尽管脖颈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可杀人的是哥哥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埃文的心脏。
卡尔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突然闯进脑海——是他举着烧杯砸下去的,是他看着鲜血漫过地毯的,是维恩一直在自己身边为他善后
埃文的指尖猛地一颤,掐着脖颈的力道却更狠了。
“是你逼我的!”
他嘶吼着,眼里滚下滚烫的泪,砸在维恩的手背上
“对……”
维恩的声音被扼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却带着笑意,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就这样……让我……成为你的罪证……”
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眼球微微突出,可那双眼睛里却映着埃文狰狞的脸,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诡异的顺从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埃文的暴怒。
他看着维恩在窒息中微笑的样子,看着他故意放松挣扎的手,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病态的依赖
他在逼自己下死手,又或者,在逼自己承认
他根本舍不得。
指腹下的动脉还在跳动,微弱,却固执。
埃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呃……”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背狠狠撞在书桌腿上。
台灯被撞得倾倒,暖黄的光线瞬间铺满地面,照亮了维恩剧烈咳嗽的样子。
维恩捂着脖子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脖颈上清晰地印着几道紫红的指痕。
可他咳着咳着,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像破风箱在拉扯
“哥哥……果然舍不得我。”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嘴角却扬着,眼神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疯狂的火焰。
“你看,我们就是这样。”
他慢慢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埃文,每走一步,脖颈上的红痕就更显眼一分
“你杀了人,我帮你埋尸。”
“你恨我骗你,却舍不得掐死我。”
埃文看着他逼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想后退,却发现后背已经抵死了桌腿,退无可退。
维恩在他面前站定,抬手轻轻碰了碰他颤抖的睫毛,指尖还带着橘子糖残留的甜腻黏感。
“我们早就分不开了,哥哥。”
维恩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眼神却深不见底,
“母亲的死,卡尔的血,我的谎言……都是绑住我们的锁链。”
“你越挣扎,勒得越紧。”
埃文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掌心还残留着掐过他脖颈的触感,烫得让他恶心。
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在尖叫
他说的是对的。从他举起烧杯的那一刻起,从他依赖着维恩处理残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共享了同一份罪孽。
维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低低地笑了。
他知道,这场拉锯战,他又赢了。
哪怕代价是脖颈上的伤痕,哪怕埃文此刻的眼神像要吃人
只要他们还绑在一起
只要埃文舍不得彻底推开他
就够了。
台灯的光晕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他们之间永远擦不干净的血污。
埃文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输了。
输给了维恩的疯狂,也输给了自己那点扭曲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