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烈日炎炎,暑气逼人的日子里,江氏集团在榆南最大的酒店宣布拆除重建,经过一周的规划工作,工人们才开始动工。
彼时钟遐迩还在母亲的办公室坐着忙新项目,桌面嗡嗡作响,钟遐迩低头看了眼,来电人是小徐。
钟遐迩平时不喜欢工作时接听电话,这是人尽皆知的。
小徐做了她助理好几年,基本不会故意破坏规定,今天居然破例,想来是有什么急事。
钟遐迩接了起来。
对方急躁的声音通过冰冷的机器传了过来:“不好了小迩姐,你快看新闻,江氏酒店出事了!”
钟遐迩头有点疼,一边划着手机看信息,一边问他怎么回事。
小徐解释着:“昨天装修工人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出意外了,没了三个。”
钟遐迩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空白了半刻,随即追问道:“什么原因你知道吗?”
“监管部门未能及时发现隐患,风险评估不足,导致工人在拆除主体结构时突然坍塌,三名工人被埋在墙底,送去医院的路上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负责的工作项目出了命案,这可是天大的大事。
钟遐迩脑袋中的警铃嗡嗡作响,她抿了抿唇,问:“谁找的施工团队?为什么工作之前不做安全管理措施?”
“还有,他们是怎么处理的?用的什么态度什么方法?为什么这么快就上新闻了?”
“他们公司说原本准备的资金就不富裕,前段日子刚买了建筑材料,准备开工,根本没有多余的资金去赔付,所以就暂时拖着了。”
可死者家属们对公司的做法却完全不满意,他们怕公司携款逃跑,便从出事那天开始就带着许多人,拿着横幅,一直在工地门口闹,非想要个说法。
其中有几个年轻人很有想法,一出事就立刻曝光到网上,网络这么快,一晚上就传出去了。
现场没法干,现在建筑工地的所有工人都已经停工了。
小徐盯着股市那一片红看了看,有点同情江南添,嘴里不停念叨着:“完蛋了,完蛋了,股票还在下跌。可是小迩姐,今天也有投资人给我们打电话说要撤资。”
“看来江氏酒店这次真的是保不住了。”
钟遐迩表情有点严肃,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追问撤资情况。
甄淇秒接,跟她解释着:“公司其他股东和投资人都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建议我们尽快退出,免得惹火烧身,影响自己企业未来的发展。”
*
钟遐迩去找江南添的时候,他正瘫坐在转椅上,四肢随意搭在那,目光望向玻璃窗外湛蓝的天空,发呆发愣,灵魂却像是进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大脑早已乱作一团,表面却表现得很平静,若不是钟遐迩知情,从他的动作来看,根本看不出他是遇到重大经济危机的人。
听到身侧传来的动静,江南添眼珠转了转,看到钟遐迩的身形,语气淡淡的,像个活死人:“江氏马上就要彻底完蛋,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你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我们本来就是谈利益的,现在事情有变,答应你的条件已经没办法完成,你大可以跟他们一样,撤资,跟江氏撇清关系。”
钟遐迩看破他的脆弱和颓废,冷不丁来了句:“你从前不是会随意认输的人。”
“我现在是了。”
钟遐迩也不是多么冷漠无情的人,见他这惨状,还是安慰了他一句:“只是暂时被现实锤了一拳而已,没什么过不去的。”
更何况天灾人祸,意外之类的情况防不胜防,纵使前期做再多筹备也是无用。
“看在前几年夫妻一场,我会帮你,但就这一次。”
来之前她已经跟黎明之光的所有股东商量过了,决定收购江氏集团旗下的所有酒店,但是会保留江南添作为主要负责人,让他继续负责他一直想坚持做的经济型酒店产业链。
毕竟黎明之光旗下大部分走得都是国内外高端酒店,经济型酒店很少,但以国内的形势来看,经济型在市场需求量大,更打得开。
“这是最后一次,之后我们两清,等酒店建成后,我会跟他们商量,把经营权再还给你,我们要的还是那些,条件不变。”
“从此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也不要再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去陷害黎明之光。”
毕竟黎明之光是何叔叔留下的东西,她不想任何人去诋毁它、破坏它。
“供应链的事,抱歉。”
江南添早在钟遐迩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转过身看着她,此刻的他无助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把头埋在臂弯,语气很低,带着愧疚。
见钟遐迩没接话,他便抬起头,看着她又说了句:“谢谢你,小迩。”
钟遐迩没想让他谢,但他话已经出口,她还是心软了,接话道:“之前何叔叔的公司也是你一直在打理,就当是我和母亲对你的补偿。”
“真的回不去了吗?”
他嗓音若即若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有意隐藏自己的心思。
钟遐迩一时半刻居然没明白,反问他:“什么?”
“我们之间真的不能重新回到从前么?”
回到从前她还喜欢他,他也喜欢她的时候。
那时他们天天腻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哪里像如今一般,成了疏离的合作方,甚至是针锋相对的敌人。
钟遐迩知道他是被自己这次的举动感染,才会又生出他误以为的情谊。见不得他消极的模样,便轻声开口道:“人要向前看,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早点释怀吧。”
说完钟遐迩转身离开。
江南添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追上她,抬手扯住她丝绸般滑软的袖口,“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钟遐迩侧过头回了他一个“问吧”的眼神,便听他说:“如果没有他,你会不会继续喜欢我?”
“不会。”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
早在她被拒绝的那一刻起,她就清醒了。
缘分尽了,也不该再继续纠缠。
本质来说,她不是个恋爱脑。
她有自己的规划,如果不是闻煊的出现打破了她的计划,她或许会按照自己原定的命运,接受一个甄女士看好的事业有成的男人,结婚生子。
可这一切偏偏被闻煊的出现打破了。
她也没想到,不按她规划走的人生,也挺有意思的。
“其实,我还蛮感谢你那时候的理智拒绝。”
若不然她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便也不会造就成现在这样强大的她。
她留下一句“希望你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江南添站在原地静静目送她离开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眼角划过一颗以再见为名的泪珠。
……
公司虽然按照法律对家属们进行赔付了,可江氏旗下的酒店产业还是受到影响了。大批知情网友也纷纷表明修建起来后也不会选择订住,怕坍塌之类的评论。
钟遐迩跟母亲商量了一下,故意没让人对此次负面新闻进行危机公关,所以便省下一笔费用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她们都认为没什么必要,毕竟网络发展很迅速,很多事不用出面澄清,只需等酒店之后建设成功,把安全设施做到位,届时再找些流量大的红人来推销一番,后续自然会有客人来此亲自体验,到时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
空旷的别墅中,女人刚结束了一段通话,此刻正坐在客厅里生着闷气,手上紧紧捏着刚挂断电话的手机。
自从前几个月在家里交谈完后,司机有段时间没来骚扰她,只是他每次听到江氏集团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刻约她见面,这次与从前一样,只是他发来的见面的地点变了,在市里一家咖啡馆里。
南绫回忆着男人威胁的话语,心里有点不详的预感,毕竟江氏因为重大事故而即将破产的消息已经在网上悄悄传开了。
下午三点多,她特意在家里乔装装扮了一番,全副武装,捂得只剩一张嘴,变匆匆忙忙赶到去约定的咖啡馆。
等到男人坐在面前的椅子上,她才摘下口罩,开门见山问他:“又来找我做什么?”
“听说你们公司快倒闭了,我来看看你还能不能给得起钱。”
南绫听完后眉头拧作一团,而后安慰他道:“你放心,有我儿媳妇的公司在背后兜底,你要多少都给得起。”
男人冷笑一声,“真会吹牛。”
“我可是早就听说他们离婚了,你儿子应该会净身出户吧?你还在这儿装模作样,真以为自己是富太太了,不过是攀上高枝罢了。”
“现在高枝断了,你还能这么淡定,我还挺佩服你的。”他说话时,眼神从上到下扫视着她,有点轻视的成分。
南绫最讨厌别人这种眼神审视她,语气尖锐起来:“别胡说八道!我奉劝你别再来骚扰我,筹到钱我自然会给你,你最好躲远点,毕竟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逼急了我你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男人气冲上头,猛地一拍桌案,“臭娘们儿,你敢威胁我?”
“大不了鱼死网破!”
从这几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南绫就已经发觉男人是个懦弱胆小的人,他这样的人并不敢主动去自首,毕竟他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他赚钱,他若是真的想不开去自首,才是傻的要命。
索性就没搭理他,想着晾他几天再说,殊不知晾他这几天,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钟遐迩解决了江南添的麻烦后,就坐飞机回了云港。
闻煊在她在榆南的这段时间里,又对自己的房子做了规划整改。
钟遐迩回来后,便见家里居然又多了一间专属于她的工作间,里面设施配备得很齐全,应有尽有,淡蓝色与纯白家具结合,简洁大方又不失温馨。
纵使回了榆南她也没有松懈,晚上又加班了,她也是为江氏酒店后面的发展做规划。
闻煊穿着一身居家服,蹑手蹑脚地进来送热茶,瞥见她电脑上的文件,没发一言。
虽然他并不喜欢江家那两位,但钟遐迩做什么他不会过多评论。
钟遐迩温柔看了一眼他后,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温度适宜,不苦不涩,难得的好口味。
坐了一个多小时,腰酸背痛,她抬手伸了个懒腰,闻煊忽然往她身后塞了一个东西,她有点好奇,正准备转头看是什么的时候,男人根根分明的手指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向后坐。
腰部感受到一片柔软,钟遐迩才反应过来他给她放了个靠垫,柔软厚实,面积很大,腰部各个角落都能照顾到,她能感觉到整个人都舒适了许多。
闻煊从身后挽住她的脖子,柔柔摸着她的头,说:“累了就歇一会儿,工作明天做也不迟。”
“熬坏了我会心疼。”
钟遐迩点点头,下意识向后仰着头放松,却无意看见倒转过来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帅,她顿时觉得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想亲他。
闻煊像是感受到她心中所想一样,低下头吻了过来。
他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头和下巴,轻轻地吻着她,温柔缱绻,仿佛对待柔软的棉花糖,不敢用力,怕化掉。
不知亲了多久,二人嘴巴都有点发麻。钟遐迩偏头躲开他,小声嘟囔了句脖子不舒服后,闻煊立刻松开手,转而帮她按摩后脖颈。
许是刚刚盯久了电脑屏幕,眼睛发酸,钟遐迩抬手揉了揉眼睛,闻煊的按摩很温柔很管用,舒服地她都不自觉垂眸闭眼。
闻煊又持续按了几分钟,见钟遐迩闭着眼假寐,便将她的电脑关闭,随即将她从椅子上抱回卧室大床上,盖好被子厚,转身去楼下取那个热敷仪,准备给钟遐迩敷一敷眼睛。
他刚离开半分钟,卧室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几下,还打进来一个电话。
钟遐迩被吵醒,不耐烦地去寻噪音来源,扫见闻煊那亮着屏幕的手机,便光着脚下床去看了看。
还没来得及接电话便自动挂断了。
手机里有她的指纹,她解锁后看了看通话记录,才发现居然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人给闻煊发的消息:【我这里有个真相,你或许会感兴趣。】
【关于你母亲当年事故发生地的真相。】
看到“事故”与“真相”,钟遐迩的心狠狠跳了几下,紧张到体温也升高了很多。
掩埋的秘密呼之欲出,钟遐迩忽然心生惧意。
听到外面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后,她一着急,便点了删除信息。躺回床上后又连忙用自己的手机给刚刚背下来的号码发过去一条信息:【想要钱,明天上午十点,来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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