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娘们你敢耍老子!”
男人下一秒用另一只手从口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伸缩刀,随后又一把掳住钟遐迩的手臂,将她按在身前。
锋利的刀抵在她细腻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情绪已经失控,浑然不觉自己的所作所为,边后退边对着角落里藏着的人大喊:“赶快滚出来!不然我杀了她!”
“我数到三!一,二……”
还未说出三,便见一个身穿黑色薄衫的年轻人从墙柱后走出。他面上不带一丝表情,甚至有点冷漠,可脚下步子迈得很稳,正朝他们的方向慢慢走来。
直至走出大楼后,明光打在他脸上,才能看清他的脸,冷硬中带着不容许侵犯的威严,像个救世主。
闻煊!
钟遐迩一眼认出他,黑瞳不自觉睁大,看着他直摇头。
她不想他插手这件事,哪知他自己居然来了。
闻煊瞥见女人脖子上渗出的鲜血,眉毛拧作一团,怒火翻涌上来,他半眯起眼,盯着男人的手,语气十分不耐:“你放开她!”
直到对方走近,司机都没意识到他是谁。
闻煊改头换面,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司机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可他司机却从他那表情动作里看出了蛛丝马迹。
很眼熟,有点像一个人。
那个从前一被他监视了很多年的江家老二——闻煊。
身高体型、甚至连生气时的表情都很像,除了那张脸不同。
他沉思了片刻,又意识到以现在社会发达的科技,换脸也并不难。
怪不得南绫去年也一直追问他有没有闻煊的消息,想来是闻煊早早换了脸,他们才找不到。
思及此,他大惊失色,有点害怕,语气颤抖着:“居然……居然是你!”
说完话后,他便强硬地拖着钟遐迩的脖子将人拉到更远处。
如果说司机刚刚还有点同情心,不会害命,那在得知闻煊的真实身份后,他就已经狠下心来,不管不顾也要拿钱逃跑。
他做足了决心,一把将钟遐迩手里的包夺过来扔到闻煊脚边,吩咐闻煊赶快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钱都拿出来。
“好,我给你拿,你别冲动!”
闻煊没法不答应,因为他手里的利器已经在钟遐迩脖子上陷得更深了。
话毕,他就从包里取出车钥匙打开后备箱,将里面存放的大包裹扔到三人中间的空地上,并打开包裹让人查验。
司机看到满满的红色现金后,手下动作才轻了些。
好在他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探测好地形,什么地方能躲避,也知道什么地方有陷阱,所以他故意挟持着女人走到烂尾楼最阴暗的地方,引着男人跟过来。
瞥见闻煊跟来后,他瞪着眼扫视着地下被挖开的大土坑,足足三米深,边缘光滑,掉下去除了有工具救助,是不容易爬上来的。
随即心生一计,转头便挟持着钟遐迩朝闻煊叫喊道:“赶快跳下去,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说着他故意将手下的动作压重了一分,钟遐迩能清晰感受到皮肉绽开的疼,冷不丁抽了口气。
闻煊见他如此狠厉,眼皮连着跳了好多下,心也快从嗓子里蹦出来,“别冲动!我跳,我跳!”
“你千万别冲动!你要想清楚,你已经拿到钱了,马上就可以远走高飞去过好日子了,犯不着手里捏上一条人命。”
“废话少说,赶快给老子跳下去!”
钟遐迩担忧地看向他,闻煊却转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后便一刻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坑里都是黄土,溅起一圈灰尘。
闻煊踉跄着站直身子,才发现坑很高,衣服被染脏,手上也多了几道小伤口。
司机就站在上面,俯视坑中人,眼里充满快意。
转头盯着远处地上放置好的包裹和车钥匙,也将钟遐迩拖到大坑边上,本想一不做二不休将人杀了推下去,可临下手的紧要关头被一丝理智拉了回来。
他仔细一想,闻煊说的有道理,他该走了,犯不着握上一条人命。于是便将女人拖到边缘,催促她自己跳。
闻煊在土坑里仰头望着钟遐迩,安慰她:“小迩,别害怕,跳下来,我接住你!”
话音落下,司机终于松开禁锢钟遐迩的手,看着土坑对她示意,钟遐迩无奈闭了闭眼,最终自己跳了下去。
随着一阵风声与轻微的失重感,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做垫子,她摔得不疼,就是被迫吃了些土。
男人匆匆扫了坑里两人一眼后,丢下手中的刀,快步跑到方才的地方,拿起装着钱的包和钥匙就钻进车里准备抛离。
此刻他握着方向盘,面上的笑容是得逞,是如愿以偿,也是解脱。
烈日照着他前方崎岖不平的路,似乎在为他庆贺。暖风也将包里的钞票吹得沙沙作响,仿佛是新生活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下一刻,他面上笑容戛然而止。
不远处的平原上一排车队正朝这边驶来,警车鸣笛声一直往他耳朵里钻,他被吓了一激灵,脑子一片懵乱,焦急地踩下油门想逃。
车驶出去几十秒后,便被五辆警车牢牢包围在烂尾楼后面的小土丘上无处可逃。
美好生活的愿景就这样破灭。
他气得狠狠拍打着方向盘中间的喇叭,周围树上的鸟被这几声噪音惊得四处乱窜。
直至被警察铐上手铐,男人还不服气,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土坑,目光里全是恨意。
待警察将人逮捕后,回来搜查现场,才找到在坑里大声呼喊救命的两个人。
警察放了软梯,他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爬了上来。
二人乘坐警车去警察局做完笔录后,被警察贴心地送到医院。
钟遐迩脖子上的伤痕还冒着血珠,医生给她消毒擦药时,疼得她五官都皱了起来,闻煊看着直心疼,全然不顾自己手上的伤。
伤口包扎好后,闻煊牵着她的手走到走廊外的公共椅子上坐下,而后在口袋里取出几张纸巾,帮她擦拭面上沾染的黄土。
擦完后他揽过她的肩膀,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很温柔,带着怅然若失:“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没法跟阿姨交代。”
二人就这样抱着温存,过了几分钟,钟遐迩忽然抬头看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闻煊没回,反问她:“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来?”
“我当然是办正事啊!”
“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钟遐迩埋在他怀里,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哪知对方不上套,又问她一遍,她才解释着:“其实我早就报警了,我也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如果警察没来呢?你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那我可以等下一次,等有机会再骗他一次,既然他想要钱,他就肯定有上当的那一天。”
“你真当他是傻的不成?让你一而再再而三试探?”闻煊被她的话逗得又气又好笑,很无奈。
钟遐迩不想被追问,于是又将话题转到他身上:“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闻煊早知道她要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烂尾楼,于是便耐心说道:“我在手机里看到你删除的信息了,因为我设置了四十八小时全数据自动备份,所以你删了我也能找到。”
“可你又是怎么知道准确地址的?”
“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我在咱们两个人的手机上都装过同一个软件,那个软件可以隐藏在后台运行,只要运行能精准显示出二人手机的IP地址,也就是位置共享。”
钟遐迩完全不知道这件事,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你睡着的时候。”
闻煊也是害怕钟遐迩遇到危险,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想到这个办法。
哪里知道这次竟误打误撞派上用场了,否则他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钟遐迩拉着他的手,感受到一点粗粝,于是转头进诊疗室也让医生给他处理了下伤口,二人便出了医院。
二人并肩走在马路上,看着过往匆匆的车辆和行人,是那么岁月静好,闻煊才后知后觉到他们刚刚经历了多么一件让人恐惧的事。
害怕失去的感觉,闻煊便叹了口气,神态特别认真,看着钟遐迩说:“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抓住害我母亲的凶手,可你也不能孤身涉险啊,那男人那么恶劣,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给长辈交代?”
钟遐迩知道这件事是她考虑不周,低头认错:“抱歉,瞒了你这么久,这事是我不对。”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闻煊突然问她。
钟遐迩沉默了片刻,答:“很早。”
“多早?”
“上次宣布跟我结束之前?”
他仅用几秒钟就猜到这个答案。
见钟遐迩没否认,他也就沉默了。
抬眼看见他眼底露出的那种不知名的情绪,钟遐迩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她怕闻煊生气,跟他搭话时的语气都软了许多:“你会不会怪我瞒着你?”
闻煊摇头,“我怎么会怪你呢。”
“我心疼你。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隐藏这个秘密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很困扰很内疚,毕竟这本不是你该承受的压力。”
话毕,二人就这样静静站在红绿灯下,凝视着彼此,看了很久。
最终是闻煊向前迈了一步,轻轻捧着她的额头吻上去,蜻蜓点水,随后撤离。而后伸臂紧紧抱着她的腰,特别真挚地在她耳畔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或许这辈子我都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谢谢你一直以来在背后对我的默默付出,帮我这么多,对我这么好。也谢谢你的出现,让我重新感受到了爱的力量,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幸福。”
一番真心话说出口,二人眼底只有彼此。
四周已然全部停滞,世界沉寂至极,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闻煊温热的唇抵在她耳边,细声细语地说着他想说很久却一直没机会说的话:“我爱你,很爱你,永远爱你。”
听到他的话,钟遐迩眼里泛起一层水雾,她也不想再顾及什么外面还是家里,踮起脚尖与他额头相抵,用力环住他的腰,将自己对他的爱透过相视的双眼传递给他。
她相信,他们的未来一定特别特别好。
而闻煊早在腰间被她完全环抱的那一刻起,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他再也不会离开她。
他要加倍对她好,直到生命最后,直到灵魂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