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带着尖尖斗笠的男人从树冠中探出头来,嘴里嘟嘟囔囔着“真是的,怎么跑到这里都会遇到人”、“想好好睡个觉怎么这么难”之类的话,而后在两个小孩子的目光里轻巧地往下一跳,双脚落地。
阿堇的目光扫过男人的全身,头上的斗笠、深蓝的上衣、浅灰的条纹裤还有男人的那张脸庞都落在她青色的眼中。
阿堇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等着男人接下来的动作。这将很大程度决定她之后会怎么做。
如果被妈妈不打一声招呼地送离自己长大的家,又在抵达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之后不到一天再次被送往另一个自己不了解的地方,面对这样辗转的经历还有由许多不确定交织而成的不安,你会怎么做?
阿堇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但她的答案十分确定。有的东西要拿在自己手里才能感到安心呢。寄人篱下、惶恐不安的生活,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万一再次离开,她和草实永远都要像两条野犬似的任人驱赶吗。
阿堇不想要那样的未来。
诚然,可以说现在做这样的准备还为时尚早了些。可真的等到事情尘埃落定,确实需要这样做的时候再准备,就有点太晚了吧。就算现在这么做有很大的风险,那又如何?或者本来就有风险。
假如事情真的朝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对阿堇来说也不过是把未来“70%的坏发展+30%的好发展”变成了“100%的坏发展”而已。虽然变坏了,但未来的确定性也明确了。
以牺牲某方面为代价,换来另一方面的足够确定性;这样的结果,阿堇可以接受噢。
青色的眼睛不言语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即使头上没有狐狸耳朵、身后也没有长长的狐狸尾巴,阿堇的身体里说到底还是有着非人的血流淌在其中的。
只是有的时候,因为要做的事情可能不太好,妈妈知道了会不开心,阿堇才不那么做而已。
阿堇的想法与结论均由她的思考得出,哪怕是为了那些死去的脑细胞,阿堇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嗯,她大概确实能算是一只执拗的狐狸吧。
狐狸会伤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呢。
从树上下来的男人见阿堇没有让开,睡得迷迷蒙蒙的眼睛不耐烦地眯起,伸出蒲扇大的手想要将阿堇拨开,然后转身离去。
而在男人对着阿堇伸出手的时候,不知不觉藏匿到阴影中的草实随着阿堇背在身后的手做出的手势动了。
“啊!——好痛好痛——快松开——”胳膊被草实狠狠咬住、两颗尖锐的犬齿刺破了衣服扎进底下的皮肉中的男人发出痛呼,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发现草实依然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刚刚不应该想着动手的。”男人试图道歉,话说到一半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不对啊,我也没真的动手碰到人啊。”根本没有想着打人、最多只是有一点把人推到旁边的想法的男人拧起眉头。
“放开我啦!”手臂被草实咬着,由于草实的身高根本没有到达男人的肩膀,刚才更多的是飞扑和弹跳咬上来的,因此现在草实完全是靠着嘴上咬住的那点肉吊在半空中。男人有些气恼地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想要揉自己的头发,碰到自己头上的斗笠后又状若无事地放下来。
即便眉头已经拧起、脸上也满是不耐烦,男人还是半蹲下身子好让草实的双脚着地,而不是硬生生地把草实从自己的手臂上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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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堇的家那边,有着什么?有着“雷电将军”——那位将军大人,稻妻的神明——劈出“无想的一刀”、此后被劈过的大地连年闪烁雷电的威名,也有着山神的传说。
传说里,山神会对不敬之人降下天罚、会把不听话的小孩子吃掉。距离小村庄有一定距离的那座山上,树木的枝叶稀稀落落,地上的草皮时有时无,偶尔能看见泥土裸露在空气中,不够高大的灌木错落着,连同其他植被为山蒙上隐隐约约的屏障。
据说曾有人走投无路想要上山,却在步入林子的几十米处时在灌木间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高大人影,同时,震耳欲聋的吼声传到他的耳边。那样巨大的声音、那样近在咫尺的恐怖压迫感,那个人的腿一下子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