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转移注意力,安琪洛斯无意中瞟向了杰德那边。
黑发的女孩正在风中舒展身体,她的身体在蓝天下拉成一把柔韧的弓。西海岸温暖的风拂过她的发丝,淡淡的草木香在空气中逸散,让旁边的红发少年看直了眼。
她实在是太过漂亮了。
玫瑰吐蕊,荆棘蔓生。高原的旷野上常有蓝天,于是便有黑鹰展翼,响长鸣于四方。
她的美丽是在自然的拥抱中生长出来的,每个与她对视的人都会不自觉地避开视线。那是对近乎野蛮的美丽的震撼与不自觉的恐惧,也是刻录在DNA中对自然的向往与崇拜。
安琪洛斯不知不觉地也看向了她。
她向往着这样的女孩,她希望自己长大后也能成为这样的女孩。
优雅的,强大的,稳定的,像巨木一样生长的,能荫蔽无数幼苗的。
那是很典型的兵团养出来的女孩。
艾德拉和安琪洛斯听晚香玉说过她对她们的期待,但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这个期待具体的模样。
那也会是她们的未来吗?
像是察觉到了安琪洛斯的目光,黑发的女孩掀起一只眼皮,扫了过来。
安琪洛斯连忙收回目光。
5-
杰德已经快要成年了。有一位即将成熟的雇佣兵在,艾德拉他们哪怕天天去找星城本地那些黑|帮的麻烦,也不会出事。
更别提他们只是在奎恩家族的私人海滩上续了一摊。
夕阳、白沙、潮起潮落。在从格里菲斯天文台离开后,一行人就来到了这个清净的沙滩。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缤纷的沙滩椅上,就着从小吃街打包的食物,吃着甜品和冰镇果汁,享受夕阳。
而作为调剂,他们开始复盘这次意外事件的起因。
为了让星城的其他大型□□不往兵团的驻地里售卖毒品,杰德在离开星城之前经常跟着彩鹮上门踢馆。由此,她培养出了卓越的毒品辨别和与毒贩打架的能力。
彩鹮早年把星城的老牌黑|帮都锤过一遍。他们打不过这个凶女人,也干不掉她。在枪炮的威慑下,这帮人不甘不愿地认下了她划下的那一小块区域属于禁毒区。
但从杰德开始游学后,彩鹮终于摆脱了照顾精力充沛的小孩的苦恼,减少了一些外出频率。
这让星城一些新出现的罪犯觉得有了可乘之机。
眩晕伯爵就是其中之一。
“那个杂种搞了一种新型毒品出来,命名为‘眩晕’。称呼自己为眩晕伯爵。”
杰德不屑地撇嘴:“虽然现在他已经进监狱了,但以星城警察的业务能力?哈,他肯定还会出来。”
“这两年死不掉的罪犯越来越多了。”
黑发女孩微微皱起眉:“对于彩鹮那个时代的敌人,一颗子弹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一颗不行就两颗。两枪胸口一枪头,是干掉人类最稳妥的方法。但在我们这个年代,敌人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普通人被背后砍一刀就会死亡,但她们真正想杀的那些敌人,哪怕被砍成改了花刀的海鲈鱼,也会在医生0.5倍速的抢救中活过来。
到底为什么?就凭祸害遗千年吗?
杰德百思不得其解。
“烂人总能找到活路的。”
安琪洛斯瘫在沙滩椅上叹气。她刚吃掉一张十二寸披萨,这种食量让米娅有些担心。这位及其注重边界感的谨慎的盆栽小姐伸出手,轻轻地给她揉着肚子。
安琪洛斯翻了个身,毛茸茸的红色长发在夕阳的笼罩下,仿佛鲜丽的血色。
“好人才会因为道德高尚而被烂人推进墓地。这种事在哥谭可太多了。”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好人跌入墓穴前拉住他们,把他们放回他们应该呆着的位置。”
在杰德旁边,罗伊捻起一根吸管转了一圈:“惩戒恶人,是法律的责任。”
“但法律时常滞后,总会有漏网之鱼逃脱裁决。”
艾德拉和杰森坐在安琪洛斯旁边的沙滩椅上,和大家一起欣赏夕阳。杰森正在啃一块芝士披萨,这让他的声音有点含糊。
“在法律或者现实无法令受害者满意的情况下,受害者本人的复仇应当被允许。”
“但受害者必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将会面对什么。”
艾德拉枕在杰森的大腿上,无聊地玩着自己的头发。
“法律为了维护制定法律者的利益而存在。最开始是君王,后来是贵族,再后来是公民。公民的范围不断扩大,进而分流,于是法律维护着能够为自己发声的公民。”
“发声越大,越可能被法律注视。而被法律注视的人会拥护法律,成为强大的大多数,成为既得利益者。而违反法律的复仇会招致既得利益者的报复。”
“听起来很糟糕。”
杰森咽下一口披萨,恶狠狠地揉了一把艾德拉的脑袋。
“但别这么老气横秋地说话。你明明不喜欢这个。”
“谁让兵团的政治课里总会教这些呢。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虽然在天文台的案件中,他们都没有受伤,但罗伊还是提议尽早回家。
而在今晚入睡之前,杰森盯着端着牛奶打哈欠的艾德拉看了一会,鬼使神差地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那个想要复仇的受害者,你会怎么做?”
“你吗?”
艾德拉将目光落点从牛奶移到杰森的脸上。她看上去有些困倦,回答全凭本能。
“你是家人。如果你真的想那么做……我会帮你,无条件地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