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和老夫人都要认命了,结果那孩子穿上她哥哥的衣服跪在我们面前。我们都震惊了。老夫人连称:像、像。”她又握紧了沈穗宁的手,语气开始激动,“他们是同胞兄妹,又岂会不像。”
“像的又岂只是外表,他们骨子里的脾气也是一模一样的。”
沈穗宁的手都被握痛了,她没有动,依旧安安静静地听着丁令棠说。等到她太过激动的时候,才抽出一只手,轻覆在嘴上,示意她小声些。恐被外人听见。
“可是那个谢昶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他怎么不死在外面。”丁令棠面露气愤,“老夫人打小就最要紧他。”
“那老太爷生前也最喜他,明摆着把他当做继承人。”
“可是那边出了什么事故?”沈穗宁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呸!天天说什么宗族礼法!我看她就是还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家风柔。”丁令棠还自顾自恼着。
说完才反应过来方才沈穗宁问了话。
“让你看笑话了。”她终于松开了握着沈穗宁的手。
沈穗宁终于舒坦了些,她递过一盏茶,给丁令棠润润嗓子。
丁令棠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没能驱散一点心中的寒意。
不用听丁令棠说,沈穗宁也猜出了她和谢风华在忧心什么。
不过这几日,谢风华只字未跟她提过。
丁令棠放下茶盏,身体向沈穗宁的方向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
“老夫人想让风华病故。”
“将她送出京城,远远地,再也别回来。”
夜里下起了急雨。
谢风华还没有回府。他身边的人冒雨回来,称:“郎君公务繁忙,今日不回。”
沈穗宁心里隐隐不安,却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好将不安强压下,将心思放在那块试验田上。
她命人去搭了雨棚,怕这夜雨突至,毁了心血。下人来报雨棚已妥善搭好时,她盯着窗外渐密的雨丝,心还是不能落地。
“雪生,”她起身,语气里带着些焦灼,“随我去瞧瞧。”
沈穗宁因总觉得巧丫状态着实不太对,已准她歇息几日,如今身边便只令雪生近身伺候着。
这丫头像雨后的竹节一样抽条,如今身量已经只比沈穗宁低了半头,举起伞来稳稳当当,将渐大的雨水尽数隔绝在外。
她不像巧丫那般总有万千顾虑絮絮叨叨,听了主子的命令,便只沉默地执行,脚步沉稳地跟在沈穗宁的身侧。
鞋履踏过湿滑的石板小径,溅起些水花。谢府里排水通畅,这一会的雨还未令地面上有多少积水。
沈穗宁步履匆匆,见那雨棚搭得牢固,田里秧苗安然无恙,心下稍安看了,便急着折返。一路上雨沾湿了大片裙摆也浑然不觉。
刚至院门,身子还没往屋里进全,抬眼便瞧见丁令棠正坐在堂屋的桌前。
丁令棠一见她回来,起身,急急迎上前,又一次抓住了她微凉的手。
“穗宁,”她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我心里实在不踏实,府里也就你能陪我说说话,就只好来寻你了。扰了你清静,实在对不住。”
“无事,母亲心烦了就来找我就好。”她回握住丁令棠的手,“母亲,你得相信风华。只是些公务而已,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身旁还有人在,沈穗宁只提今夜的事。可丁令棠又如何听不出她意有所指。
是了,那孩子自小就有主见。她该相信她的。
丁令棠心里稍安,脸上的愁容总算是散去了些。
“你瞧你这孩子,惯会说话。”她松开了手,望了望外面不见小的雨。
“天确实不早了,我再呆着这实在影响你休息,就先走了。”
“嗯,母亲且宽心。”
丁令棠走了。
沈穗宁劝丁令棠宽心,可她自己又如何放得下心来。
若让谢风华“病故”,她这个谢风华明面上的妻子又如何处置?
是跟着谢风华一同被“流放”,还是留在京城做个寡妇?
沈穗宁抚了抚额,长叹一口气。
算了算了,不想了。有沈府在,总归是不会让她怎么样的。还是等谢风华回来之后再商议商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