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知道了。”巧丫行了个礼,拿着洒扫工具就退下了。
夜里的风吹在沈穗宁的脸上,带着晚春微凉的潮气。
她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巧丫消失的方向,连来回踱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股悔意涌上心头。万一巧丫真回了沈府,万一她给温雅说了什么……
她又想起赵玦,下意识地用手指抵住嘴唇,心中一阵烦乱。
“真是一团糟。”
所有人似乎都有来处和归途,唯有她,像一个误入此间的孤魂,顶着别人的皮囊,走着一条吉凶未卜的路。
夜风拂过庭院中的花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刚刚心头的“孤魂”二字,让沈穗宁开始疑神疑鬼。
她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有些怕,只能赶快往回走,连头都不敢回。
自那日起,沈穗宁就没出过府。但沈穗宁发现,赵玦找到了个方法来骚扰她。
第一封信,是由一个面生的小内侍送来的,信封装帧得甚至有点像公务文书。
沈穗宁疑惑接过,再三确定了这是送给她的,而不是送给谢风华的,才犹豫打开。里面是一张质地考究的洒金笺,边上还描着些桃花,上面是赵玦的那一手好字。
但内容却不是什么正经事,他写他外出遇到的一片田野,“此景罕有人至,胜在清静。若得闲,可往一观。”
洒金笺的最下面,还画蛇添足地加了二字“与孤”。
沈穗宁觉得莫名其妙,冷着脸将信纸揉成一团,丢在了一边,“无聊!”
可刚丢过去,又觉得此等行为实在不合适,就又捡起了它,细细将它抚平。洒金笺上依旧留着方才的折痕,整张笺皱皱巴巴的。
沈穗宁想了想,拿了个镇纸压在了上面。
还没等沈穗宁后悔,第二封信又来了。她一猜里面就又没写什么正经事,但是还是打开了。信上写:南苑皇家围场有片草甸上有野花海盛开。
“若得闲,可往一观。”
“与孤。”
这两个字前还有滴意外滴上去的墨水。
可能是他犹豫了很久,举了很久笔才又写下这两个字。
沈穗宁思索片刻,看在他如此有诚意的份上,她决定大手一挥,回了他两个大字:“不去。”
信件就这样隔三差五地送来,雷打不动。里面写的不是京城某处不为人知的美景,就是哪颗星星最近真亮,又或者是某家隐于深巷的美食。还不忘,把吃的一同递来,给她尝尝。
每次信送来,沈穗宁就把它丢在一边,一脸嫌弃地对雪生说:“以后不要送到我这来,直接丢掉就行。”
可是放在那一会,她又忍不住打开,看了一半。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又一个激灵把它丢出去。于是开始心烦意乱,最终还是把信一字一字读完。
那天,沈穗宁忘了将信件收了起来,就让它大摇大摆地躺在寝室的桌子之上。
谢风华碰巧过来,见到署名是“赵玦”,误以为是什么时候落在这的公务笺子。
他正要拿起来,不料沈穗宁一个疾步冲过来,“啪”一声手拍按在了信上。
没等他细看,沈穗宁立马将它往一个盒子里塞。
不料,因着她有点紧张,手一抖,盒子摔倒在地,信件全都溜了出来。
“……”
沈穗宁绝望地闭了闭眼。
谢风华看着满地的信笺,一时哑口无言。
“咳咳。”沈穗宁有些尴尬,试图解释,“占城稻将熟,三殿下对此颇为关心,顾多递信询问。”
“哦?是吗?”谢风华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些探究的意味:“三殿下对农事竟如此关怀备至,亲力亲为到日日书信往来?”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些显然精心书写的信笺,嘴角抽了抽。
怎么殿下给他写的就不是这样的?
“既是为了正事,确实应该好好收着。”谢风华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说道,然后蹲下身子,一封一封地拾了起来。
等将收拾好的信放回那个盒子里,他才抬眼,淡淡开口:“仔细收好吧。”
“下次若殿下再事务要问,或许我可与你一同看看。毕竟……”他语气微顿,意有所指,“你我既在一条船上,许多事总不好让你独自劳心费力。”
谢风华无心追究那些信,只是微微颌首,便转身离开,留下沈穗宁对着那一盒子烫手芋头,心情复杂难言。
“殿下,可要换一张?”三宝见信笺上落了墨水,又拿出一张新的信笺。
赵玦摇摇头,反而提笔又在那点了点,让墨痕更大了些。
三宝满脸疑惑,“殿下这是?”
“愚不可耐。”赵玦嫌弃道,“怪不得没有小娘子心仪你。”
“殿下,奴才是个没根的啊。”三宝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