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懦夫,是个骗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赵瑗静静地听着她将所有的罪名加诸己身,待她骂完。他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给她润了润嗓。
冯颜然向来不委屈自己,口渴着有茶到了自己身前,也不推搡,直接接过。
她才饮下,就听赵瑗落寞开口:“你说的荣华富贵,是不是也包括你兄长早已投靠赵玦,将我府中大小事务悉数密报。”
“你说什么?”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冯颜然脸色苍白,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好了。再喝些水吧,你嘴角都泛皮了。”赵瑗又给冯颜然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的身前。
冯颜然一把推开,茶水溅了一地,“此事我从不知情。”
“这不重要,阿然。”
“这很重要!”冯颜然大喊,眼眶发红,“因为我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从未违背过你我的誓言。”
“我知道。”赵瑗将茶杯放下。
冯颜然努力压住想要决堤的泪水,“你出去吧,我不想见到你。”
“你身子还未好全,好好歇着,不要太累了。”
赵瑗走了没多久,冯颜然又被扰了清静,“你做什么?”
自从先帝驾崩,赵玦即位,李氏整日忧心忡忡,生怕一不小心就没了活路。她跑到冯颜然面前哭诉:“二殿下从未与妾等姐妹行事,妾等姐妹感念二殿下收容之恩,只是今日时事已大不相同,求您给妾等姐妹一条活路。”
她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冯颜然才流了孩子,元气大伤,身体虚弱无力连指尖都透着凉意。方才和赵瑗争执一番,更是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靠在软枕上,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就不想听底下在那哭哭啼啼,“想走就走。”
李氏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随机慌忙退了出去,生怕冯颜然再返回。
寝殿内终于又恢复了寂静。
旁边的丫鬟听了,按捺不住地激动,凑近低声说,“殿下可有听见?二殿下从未与那些侍妾有染!他心中始终只有您一个人啊。”
冯颜然眼皮都没抬,一脸倦怠,耳边“殿下”长,“殿下”短的让她晕乎乎的。
“你激动个什么劲?这很重要吗?累了,都滚下去。”
赵玦坐在御案之后,身上仍着一身素色常服,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
“……新稻推广之细则,尤需参考先前试种记录。”
赵玦眸光微动,“谢风华。”
侍立在下首的谢风华心道果然,出列躬身:“臣在。”
“朕记得,尊夫人沈氏于农事上颇有见地,先前试种占城稻,记录甚为详实。如今推广在即,其心得与百姓大有裨益。”
他略一停顿,对着身旁的三宝吩咐道:“传朕旨意……”
三宝正竖着耳朵,结果半响没等来下文,“陛下?”
“你看着去内府里寻些东西,一并赏了。望其于桑农之道精益求精,不负先帝当日看重之恩。”
“是。”
谢风华还站在那,等了半天也没从赵玦嘴里听到些关于她自己的话,抿了抿嘴,颇有些无语。
朝议已毕,众臣正欲告退。礼部尚书张咏略一踌躇,还是趋步上前。
“陛下,臣尚有一事,需奏请圣裁。”
“讲。”
张咏深吸一口气,“回陛下,按旧例,宗室子嗣周岁当行周礼,以示庆贺。今有……赵瑗之子赵请,不日将满周岁。先帝在时,确曾念及骨肉亲情,有过关怀之语。然,现今国丧期未过,举国哀思,宴乐之事断不可行。臣等愚钝,于此礼如何处置,不敢专擅,请陛下明示。”
赵玦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赵瑗既已皈依佛门,便是方外之人,尘缘已了。其子赵请,虽系天家血脉,然名分上,已非宗室子弟。”
“不过,”赵玦语气稍缓,“稚子无辜,朕亦不忍见其无所依傍。”
“着内帑拨银,按庶人家礼,于其居所内简单置办即可,一应遵循国丧规制,不得宴饮、不得奏乐、不得邀外客,更不得张扬。赐其长命锁一件,寻常衣料若干。”
“此后,赵请一应事宜,皆有内侍省循例照料,不必再于朝堂奏议。”
“臣,谨遵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