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祖宗旧制是为旧时,今日不同往日,今日的纲常还应听今日的陛下。”
此话一出,朝堂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赵玦笑出了声。众人见此话说进了陛下的心坎,又见几位御史垂眸不语,也跟着沉默。
“谢爱卿所言极是。祖宗之法在于安定社稷,而非束缚后世子孙的手脚。既然旧制已不合时宜,那便立下新规。”
赵玦拍了拍龙椅的扶手,接着说:“沈氏穗宁,献种有功,著书有望,活民无数。朕特旨,封其为安乐君,享侯爵俸禄,独立开府,不系于夫家或父家。”
谢风华震惊抬头。这什么进度?她的夫人没了?
赵玦瞧着谢风华,自然也把她的神色看在了眼里,眉毛微挑带着几分挑衅,继续道:“另,于司农寺下,特设劝农司,总领天下农技推广、新种试植、农书编修事宜。安乐君沈穗宁,领劝农司正使之职。”
“可有异议?”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赵玦居高临下,目光扫过沉默的群臣,“既无异议。此事,便这么定了。”
“退朝。”
百官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
赵玦起身,转身离去。
谢风华随着人流缓缓走出大庆殿。有交情不错的同僚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却让她觉得有些恍惚。这丝阳光仿佛通过衣裳,直照她的胸膛。
走过半程,她回头望向巍峨的大庆殿,阳光为殿宇的琉璃瓦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看什么呢?”同僚见她神色恍惚,又拍了拍她。
她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谢府里。
沈穗宁晃了晃手上的诏书,神色带着几分恍惚,“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劝农司正使。还有了自己的宅子,与你的婚事也不做数了?”
“对。”谢风华深叹一口气,抬起眼来,“哎,以后某个人再也不能和我这等美人同床共枕了。”
“谢大人和下官岂不就是同僚了?”沈穗宁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
谢风一脸嫌弃,“你一个司农寺的还和我枢密院潘攀其同僚来了。”
沈穗宁也不恼,又看了看诏书,“也不知道这宅子多大。”
“陛下赐给你的,还能小了不成?”
沈穗宁每听见这两个字,思绪都会被带偏。
谢风华看了出来,手指轻叩桌面,拖长调子,“沈正使?”
“嗯?”
“本官现在可否以同僚的身份,请问正使大人一个问题?”
“讲。”沈穗宁从善如流,端起姿态。
“您打算何时从本官府上搬出去?”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偏头笑了出来。
沈穗宁看着她笑,自己也绷不住了,笑着摇头叹息:“真是世风日下,同僚之情竟淡薄如斯,这就要赶人了。”
“既然如此,我今日就搬吧。”
说完,她将诏书收好,转身走去。
“唉,唉,真走啊。”谢风华忙得拉住她的袖子。因为着急,从椅子上险些滑落,手臂撑在桌子上碰到了些许物件。
沈穗宁回头,看着谢风华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忍俊不禁,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毛笔,放回桌上。
“谢大人这是舍不得下官了?”
谢风华稳住身形,看她笑盈盈的样子,没好气地松开她的袖子,顺手也捞起一支笔。
“谁舍不得你了?我是怕你这就走了,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谢府刻薄,连片刻都容不得你这新晋的安乐君。”
“那下官只好再多叨扰谢大人片刻了。”
谢风华抬头瞪她一眼,眼底里藏不住的笑意,“你能正经点吗?”
“好似你很正经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格,照起空气中的微尘,落在案桌上,另半片掉在地上。
谢风华敛了神色,将方才滚落在地的东西全都一一捡起,摆放整齐,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了的沈穗宁的身前。
她缓缓开口:“说来可笑,当时我自作聪明求了先帝赐婚,免得节外生枝。”
谢风华轻轻摇头,叹服着:“不过,我当时还真未料想,有朝一日你我之间会这样。我还真是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