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后悔的,痛恨自己当初的怯弱,明明人已在身旁,偏偏不安感总是四处作祟。
赵玦想到共处一室的她,心中的焦躁也就慢慢平复了下去。
沈穗宁醒来的时候,早就日上三竿。
赵玦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接过雪生递过来的帕子,漫不经心地问:“陛下呢?”
“辰时便走了。”雪生又打湿了一个帕子,接着道:“娘子,外有文思院的使臣等着为娘子量身裁衣。”
“怎么不早些说?等了多久了?”
“陛下说,不许扰您休息。”
“你听他的,还是我的?”
“自然是娘子的!”
“哎。”沈穗宁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收拾整齐了快步往前厅去。
为首的中年男官员,笑容可掬,礼数周全,全然没有久等的不耐:“下官文思院监作,奉陛下旨意,特来为安乐君量制官服。”
他身后跟着两位手持软尺的女匠。
她颔首应允,将人带到一处屋子里。
带着些凉意的软尺贴在她的身上,有些发痒。
匠人手法娴熟,没多时,便量体完毕。她们记好数据,向沈穗宁躬身,“下官几乎从未为女子量体裁过官服,大家都手生,恐怕得劳烦您多等上几日了。”
“不碍事。”
得了应允,两人退下。
沈穗宁抖了抖袖子,也出去了。
“去司农寺。”
赵玦白日里回宫之后,就在着手处理积攒的事务。快午时时,三宝布了膳,神色晦涩。
“有何事?”赵玦见他这样,忍不住问。
“陛下不妨先用膳。”
“朕问你何事?”赵玦有些不悦。
“方才有信来报,赵瑗已自缢于西郊惠明寺。”三宝垂下头。
“......死了?”
“是,”三宝犹豫了一会,接着道:“太常寺的人在外候着,问该如何办这个丧事。”
“按亲王礼制下葬,但一切从简。不设勅祭,不立功德碑,不必命妇哭临。”
“去吧。”赵玦挥挥手,举起箸,总算吃进嘴里一口饭。
晚间,现今日日夜夜在旧宅的冯颜然请求面圣。
“不见。”赵玦备感疲惫,“不是不许她出来吗?”
“冯娘子一直在哭喊着要见陛下。”三宝又加了些冰,“想必是为了赵瑗之事吧。”
“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事。”一天伏案下来,赵玦眼睛有些花,只好把奏折拿近些,眯着眼。
“陛下歇息会吧。”三宝见赵玦没有理会他,脑筋一转,“陛下,今日午时时,文思院的已经为沈大人量体了,想必官服过几日就能做好了。”
赵玦批好手上这个奏折之后,总算是放下了公务,站了起来,“她在哪?”
“应当还在司农寺吧。”
赵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去安乐府。”
沈穗宁今日酉时就结束公务了,准备去谢府。
谢风华未料想她今日来,见到她时还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安乐府住的不舒服?还是想我了?”
沈穗宁撇嘴:“我是怕你想我。”她自顾自地走到惯常坐的位置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来我不在,谢大人这日子过得也充实,案牍劳形,一丝不苟。”
谢风华跟着坐下,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推了过去,笑道:“自然比不上安乐君府自在。怎么,今日是特地回来视察我这个孤家寡人的?”
沈穗宁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有正事劝农司刚立,千头万绪,我想从你这里借几个人。”
“哦?”谢风华挑眉,“我这儿可没有会种地的。”
“不要会种地的,”沈穗宁身体微微前倾,“要心思缜密、精通文书归档,最好还能镇得住场子,帮我管管人的能吏。你执掌审官院,多少官员的考评都在你手里,别跟我说没有合适的人选。”
谢风华沉吟片刻,道:“人倒是有两个,不过……”
“不过,问我要人不太对吧。”
“从你这里问了人选,我自会去陛下跟前再提的。”
“你如今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开口问我要人,我若不给,岂不是不知抬举?只是,这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沈穗宁早知道她会来这一出,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那就请,谢大人划下道来?”
谢风华正要开口,沈穗宁抢先道:“先说好,别再提你库房里那几坛快发霉的旧账册了,我先下可和你谢府没什么关系。”
“不提这个,”她笑了笑,“那帮我个忙。”
“什么忙?”
谢风华收敛了笑意,“找个时间,陪我去个地方。”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神色间也带着些犹豫。沈穗宁心知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也收起了玩笑的意思,问道:“去哪里?”
“西郊,惠明寺。”
“这?”
“赵瑗今日自缢了。就在惠明寺。”
沈穗宁神色一沉,“自缢?”
“嗯。”谢风华看了看外面,“今晚不妨在谢府用膳,母亲也想你了。”
“好啊。”
“哦,差点忘了。今日有了封来信,给你的,但送我这来了。一会让长春拿给你。”
“还有人给我写信?哪来的?”
“江淮。”